验光师是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口袋上别着验光师的资格证。
她请雯雯坐在验光仪前面,把下巴搁在托架上,额头贴着横杆,眼睛透过镜片看向仪器内部那个小小的热气球投影。
几分钟后验光师递给她一张手写验光单,度数没涨,散光也没加深。
“镜框区在这边,两位可以慢慢挑。”验光师指了指靠墙那几排玻璃展柜。
雯雯在展柜前面站定,目光从一排排镜框上扫过去,停在最左边那格里——黑框,全框,板材,和之前那副大同小异。
她伸手点了点玻璃柜面,刚想叫店员拿出来试戴,夜阑从旁边伸过手来,手指轻轻按住她手腕。
“傻姑娘。景嫒和星宇早上出门前怎么说的?让你换个款式也正好换个心情。你要是再挑一副跟原来差不多的,这两个人回去会叨叨你好几天。”夜阑松开她的手腕,用指尖点了点展柜最右边那格,“过来看这边。”
那格里陈列的全是无框镜框。
这些眼镜和她之前戴的黑框完全不同,镜片直接钻孔固定在纤细的金属镜腿上,没有边框,轻盈到几乎看不出戴了眼镜。
每一副的镜腿材质和颜色都不同,镜片边缘都切割出极细的斜面,灯光打上去像极细的钻石线条嵌在镜片边缘,不同角度反出不同颜色的碎光。
苏雯雯弯下腰隔着玻璃盯着其中一副,玫瑰金镜腿,比普通镜腿更细,尾端弯成极柔和的弧度,铰链开合处嵌着几颗极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如星点。
镜片边缘切割出极细的斜面,光线打上去在透明镜片周围形成一圈若隐若现的碎光,不同角度折出冷蓝和淡金交替的微芒。
镜片钻石切边的截面上还镶嵌着几颗碎钻,颗粒极小但切割精致,每一颗都牢牢嵌在切边的金属截面里,但每次转换看它的角度会迸出一排细密的闪光,像镜片边缘缀了星光。
雯雯盯着那几颗碎钻看了好一会才直起身。
“这副……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才好。你之前的黑框眼镜戴了多久?一直选最不起眼的。都显不出你的漂亮了。今天就要选个显眼的。”
雯雯吧鬓角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这里的镜片有感光变色的吗?颜色可以选吗?”简夜阑砖头问向店员。
“有感光变色,颜色的话也可以挑。请稍等一下,我去拿变色镜片的样板。”
简夜阑又回过头,“这样能给你省一副墨镜了。等等你挑一个颜色吧。”
店员把样板拿了出来,上边有六个圆圆的展示用镜片,都是透明的,在店员打开紫外线灯照射后,六个镜片分别变成了淡蓝色,深绿色,灰色,棕色,紫色和粉色,雯雯的目光在几个镜片之间来回扫着,迟迟没有下定主意。
店员似乎看出来苏雯雯感觉这些镜片颜色太花哨,“没有喜欢的也没关系,可以换回正常纯透明的款式。”
她的视线停住了,脑子里忽然想到今天早上在景嫒床上醒来的场景,想到昨晚在星宇怀里高潮时喊出的那些话。
想到自己从图书馆出来那晚跪在星宇面前哭着说自己脏,想到景嫒蹲在她面前替她换药时叉着腰骂她敢把线剪断就消失。
那个苏雯雯已经回不去了。
她是一切都在变。
这样的自己再去强行伪装成一个乖乖女,自己都觉得恶心虚伪。
“我要这个。粉色的。”
店员听到苏雯雯的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镜框后的苏雯雯,不太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试色。
雯雯把之前那副歪歪斜斜的黑框从鼻梁上拿下来放在柜台上,动作缓慢而笃定。
“无框镜框。玫瑰金镜腿,镜片用最好的,粉色的感光变色,还要防蓝光。”夜阑靠在展柜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口,“钻石切面上的碎钻装饰也要。”
雯雯转头看着夜阑,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店员在订单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行后她把订单夹在展柜旁边的票据夹上,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抬起头看向简夜阑。
“无框镜架,玫瑰金镜腿,钻石切边,切面碎钻装饰,感光变色镜片——颜色选粉色,再加防蓝光镀膜。镜片用最高折射率的,这样镜片更薄,戴着也轻。镜架是钛合金的,镜腿铰链处有五颗碎钻,镜片边缘切面镶嵌碎钻。加上定制感光变色和防蓝光镀膜,总价是三千两百六十元。”
苏雯雯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把老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手指顿了顿。
她转头看向夜阑,刚想开口说什么,夜阑已经从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两指夹着递到店员面前。
动作流畅得跟在咖啡店点一杯拿铁没有任何区别,嘴角还挂着惯常慵懒的弧度,仿佛这笔钱跟她毫无关系。
“刷卡。麻烦把镜片边缘的碎钻位置再往外移一点,这样戴上之后碎钻刚好在她眼角外侧,视野更干净。”
店员双手接过信用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签购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