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呀,有什么好看的,野孩子在砸别人家的锁。”
“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她的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保姆咂了咂嘴,松开她的手,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哐——哐——!”
男孩被反震力逼得后退了半步,瘦削的肩膀猛地一抖,红砖差点脱手。
他稳住身体,把砖在掌心里重新攥紧,又举了起来。
他的虎口被砖头的粗糙边缘磨破了——她隔着十几米看不清伤口的具体形状,但她看见他的手指缝里淌出了红色的东西,沿着砖头边缘往下爬,在水泥地上滴出极小的一朵暗红。
他低头看了看手,甩了甩,把砖头换到另一只手里。
又开始砸。
“哐——哐——哐——!”
他整个人往前冲,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压在每一次挥臂上。
路过的阿姨牵着条白毛比熊犬绕开了,嫌恶地瞥了一眼,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远了。
没有人制止他,没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没有人愿意为一个野孩子停下脚步。
他就像被世界遗忘在黄昏里的一粒灰尘——灰尘自己在撞锁,撞不开也没有人看见。
小女孩攥紧了裙摆,那件白色蓬蓬裙上绣着珍珠串成的蝴蝶结,她攥得指关节泛白。
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嘴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咬的。
“哐——哐——哐——哐——”
她数到第八下。
第九下。
第十下。
锈屑崩落下来,一小片一小片地从铁锁和铁链的接缝处飞溅,在夕阳里闪着暗红色的微光,像铁在流血。
男孩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弯腰撑着膝盖,背脊剧烈起伏。
她看见他把手翻过来看自己的掌心——那只破了皮的手,虎口上的血已经淌到了手腕,掌心满是泥土印。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放弃了。
他甩了甩手,换了只手握住砖头,又举了起来。
这一轮节奏慢了。
“哐……哐……哐……”每一下之间隔着两三秒,举砖头的时候手臂在晃,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跟着往前倾,靠惯性把砖头往下带。
他的T恤后背被汗浸透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近乎黑,贴在肩胛骨上。
砖头从他汗湿的掌心滑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咬了咬牙,腮帮上咬出两道深深的凹痕,眉头拧成一团。
他在和那把锁较劲——哪怕他瘦得连砖头都握不稳,哪怕他手上的血已经顺着砖头边缘往下淌,他没有松手。
十三下,十四下,十五下——
“咔嚓!”
锁断了。
那一声脆响划开了整个黄昏,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崩断。
铁锁从门鼻上脱落,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回响。
断口处是崭新的金属茬口,在夕阳里闪了一下——那是一道被硬生生砸开的伤口。
男孩把砖头扔在地上,砖角磕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他站在铁门前,用破了皮还在渗血的那只手推开了门。
锈蚀的合页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允许呼吸。
小女孩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