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中三年继续坐在前排,他继续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成绩稳在全市前列,他还是在数学上挣扎。
她的名字在光荣榜上挂着,他的作文偶尔被老师当作范文念。
她一如既往地什么活动都参加:班干部竞选、学科竞赛、市级演讲比赛,每一项都拿奖。
她上台领奖时,会在掌声中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看他是不是正望着窗外走神,或者低头在课本上偷偷画小人。
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习惯。
她继续给他补课——这次是老师主动安排的,说苏雯雯你各门功课都好,帮帮后排那几个基础差的同学。
她说好。
她每周抽两个午休时间,把他的数学从及格线以下拉到及格以上。
她讲题的时候声音轻柔、条理清晰,他听懂了就点头,听不懂就皱眉。
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背对了公式,他在草稿纸上算,她歪着头看着他的笔尖移动——算对了。
他抬起头看她,笑得露出了那颗已经长整齐的牙齿,把练习册往她面前一推。
“苏老师,我是不是有进步。”她低头看着他在草稿纸上留下的潦草数字,红笔打了个勾,然后把练习册推回去。
“有。下次考试及格,我给你一包奶糖。”
他笑着说好,到时候他请她喝汽水。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说了声“老师让我去办公室帮忙”就走了。
其实那天老师没叫她。
她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把手心贴在冰凉的墙壁瓷砖上。
那朵粉红色的云很大了,大到她快要藏不住了,但她是苏雯雯,她能藏。
她什么都藏得住。
一晃高中。
他们没能像之前那样幸运地分到一个学校。
她留在了市中心的省重点,他去了另一所普通的中学。
开学第一周她在新的教室里打开新的课本,把课程表贴在笔记本第一页,用彩色荧光笔把每天的早晚自习时间标出来的同时,眼睛下意识往右后方扫了一下——那个角落的座位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她低头继续标课程表,荧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过分笔直的橘线。
当天晚上她在宿舍被窝里打开手机,下载了好一阵才翻到那所普通中学的官网,在新生名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确认了,他在,他的学号和她在同一页的右下角,还附着一张一寸蓝底证件照——还是那副领口松垮垮的样子,头发比初中时短了些,嘴角那个弧度没变。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压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三年。
她要在三年后的高考志愿表上填同一所大学,在新生报到那天,在教学楼走廊里,对他说“好久不见,我叫苏雯雯,以后请多关照”,然后把这三个字藏进文档的备注栏里,藏进她每个晚自习后独自走过的林荫道上,藏进这座城市每一次降温她多带的那条已习惯为他准备的备用围巾中。
她把这些她绝不会开口说出的计划都记在一本笔记本里,那个笔记本至今还锁在她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每一页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每一页都是他。
三年里,她把全市统考的成绩单和自己的模拟卷钉在一起做对比分析,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自己的排名和历年分数线之间的差距。
她的成绩足够上省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她需要的只是确认他的志愿。
她把那所普通中学的分科比例、历年高考本科率和特长生的录取数据整理成表格,算出他最可能报考的学校范围,然后把范围内的大学一所一所地查——专业设置、校区分布、交通路线。
她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调查有什么特别。
她只是习惯提前做好准备。
高考出分后她找人联系他的同班同学,辗转问到他的志愿去向。
和她表格里算出的第一顺位一样。
她把那所大学的名字填在第一志愿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和多年前某个晚上在笔记本上第一次写下他的名字时一样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