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问荆凌这句话,早就找到他了。
可她从没问过。
但是,“没关系。现在找到就好。”
莞尔一笑,自己的弟弟真的是罪孽深重啊……
那……另外一人的梦呢?
小女孩记得那张奖状。
红底金字,烫边扎手。
“优秀班干部”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那种“毫不意外”的平淡——她获奖,本来就不意外。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奖状,转身面对全班。
四十五张脸,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看窗外,有的在桌子底下撕橡皮。
她嘴角弯成对镜练过的弧度。
班主任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后排几个男生鼓得特别用力,因为他们知道掌声越响结束得越快。
她拿着奖状走回座位。
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小声说“你又拿奖了”。
她冲同桌笑了一下,把奖状卷成筒塞进书包侧袋,拉上拉链。
然后她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下一课的提前预习。
奖状的边角戳在掌心,隔着书包布料硌出一小块凸起。她不觉得疼。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七岁的小女孩是整栋教职工宿舍楼里所有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话从邻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妈妈总是笑着摆手说“哪有哪有,这孩子就是自觉”,但眼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小女孩站在妈妈身后听这些话,双手垂在裙子两侧,脚尖并拢。
她知道自己应该谦虚地笑一笑,于是她笑了。
她做任何事之前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得严丝合缝的家庭。
父亲在县城信用社上班,母亲是小学老师。
家里的经济状况中等偏上。
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给她制定了人生规划表:三岁识字,四岁学琴,五岁画画,六岁上小学,每个年龄段都有必须达到的目标。
她问为什么要达到这些目标,母亲说因为你将来要比别人优秀。
她又问为什么一定要比别人优秀,母亲说因为社会竞争很激烈,不优秀就会被淘汰。
她还想问被淘汰了会怎么样,但母亲已经开始纠正她握笔的姿势,她的问题被卡在了喉咙里。
后来她不问了。她发现问为什么只会换来更多需要执行的目标,而执行目标最快的方式,是不再问为什么。
她五岁那年画过一朵云。
她拿起粉红色蜡笔认真地涂了一朵胖乎乎的云,边缘还留了点没涂匀的飞白,像云朵在夕阳里真的会发光。
她举着画跑回家,妈妈看了一眼,把画转过来转过去地端详片刻,然后放下。
“云是白色的。下次按老师说的画。”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朵粉红色的云,蜡笔的粉末还粘在指尖上,粉粉的,亮晶晶的。
她把画翻过来扣在桌上,点头,说嗯。
二年级的时候她写了一篇周记,题目是《我的理想》。
她写了想当宇航员——坐火箭上太空,看真的星星,在月亮上插一面旗。
老师用红笔批了“想象力丰富,加油!”。
她拿回家给妈妈看,妈妈看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