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关上的时候,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
景嫒窝在客厅沙发上,盘着腿,网袜包裹的脚趾踩在沙发垫边缘,脚戒在电视屏幕的光里一闪一闪。
她握着遥控器拇指飞快地按,从综艺翻到选秀,从选秀翻到纪录片,从纪录片翻到宠物频道才停下来,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把一旁的夜阑往自己身边一扯。
夜阑本来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翻着一本银色封面的书。
被景嫒一扯,她也没说话,只是把书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往景嫒那边滑了半截。
景嫒立刻把腿横到夜阑腿上,光着的脚丫顺势搁在夜阑大腿外侧,脚趾微微蜷着,左脚那枚素面银戒刚好贴在夜阑的裤管上,右脚大脚趾的碎钻细环在电视画面切换的间隙里闪了一下。
她的脑袋枕着沙发扶手,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脸刚好对着夜阑的腰侧。
“这个主持人说话太慢了。”景嫒盯着电视,皱着眉头。
“那你换一个。”夜阑说。
“不换。我要看他到底要绕多少个弯子才进入正题。”景嫒把遥控器往胸口一放,脚趾在夜阑腿上蹭了蹭。
我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向二楼阳台。
经过沙发的时候,景嫒抬起手对我挥了挥手指,视线还粘在电视屏幕上。
她抬手的时候吊带的肩带从肩膀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下面那颗极小的银珠。
她没拉回去。
夜阑的手指正随意地搭在景嫒的小腿上,指尖轻轻敲着节拍,像在听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歌。
我把阳台推拉门拉开。
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湿木头的气味。
天色还没完全暗,湖对岸的山脊线上方还悬着一层极薄的橘色余晖。
我靠着阳台栏杆,手指搭在金属横杆上。
身后客厅里传来主持人终于进入正题的声音,景嫒“切”了一声,然后是遥控器按键的咔哒声。
夜阑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我正数到湖面上的水鸟。
她的赤足踩在阳台地砖上,没有脚步声,只有风衣衣摆擦过门框的极轻的摩擦声。
她把门在身后拉上,客厅里景嫒翻台的声音立刻被隔得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雯雯接到辅导任务了。”她走到栏杆旁边,手肘撑着横杆,视线看着湖对岸的山。她的语气是陈述。
“嗯。转校体育生。”我还是看着湖面,语调很轻,“学校安排的优等生带差生,正常流程。”
夜阑没有马上接话。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指尖从眉骨上方划过去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
“那个转校生。”她把头微微侧过来,镜片后面的眼睛从侧面看着我,“是个子很高的体育生。转校的时间线跟你家雯雯从海边回来的时间线刚好重合。”
我把手指从栏杆上松开,转过头看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跟刚才在餐桌上吃面没区别,但那个“个子很高”一出来,我脑子里的画面忽然从高中篮球生变成了一个更具体的轮廓。
“你的意思是。”
夜阑转过来,背靠着栏杆,双手交叉搭在风衣袖口上。
她的脚趾甲在渐暗的天色里是极深的暗紫,和她嘴唇的颜色完满一致。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平视着我的眼睛,语调慢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
“我想说的是,那个你在高铁上跟我说‘不排斥’的人,他不仅有名字,还有一个很具体的身份。他叫堇白。堇白的堇,白菜的白。”
夜阑抬手在空气中点了点,指尖朝向湖面方向。
那是图书馆的方向。她斜眼瞟着我,唇角那个弧度介于“等你看穿谜底急死你”和试探反应之间。
我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栏杆上自己的手指。
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栏杆,骨节顶起来的皮肤绷得发白。
我强迫自己松手,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压在风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