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把笔记本摊在床头柜上,笔尖抵住纸面。
她蹲下的时候腰侧露出了一截,衬衫下摆从裙腰里跑出来一角。
她没注意到。
她正对着电话那头重复日期和时间,语气平淡,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稍等……转校生……嗯,时间的话,下周开始,每周一次,晚自习七点到九点……嗯,可以的。”
她挂了电话,把笔夹进笔记本的某一页,然后抬眼看到我在门口。
她站起来,用手背拂了一下额前碎发。
她拂头发的时候顺带用手指抚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教务处的。要我辅导一个转校生。”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还压在封面边缘,“下周开始,每周一次,晚自习时间,七点到九点。地点在图书馆读书室——就是那排独立的小房间。”
“辅导什么。”
“专业课。他是体育生,文化课基础比较薄。学校安排优等生一对一帮带,我被抽中了。”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高中时候那些穿运动服、肩膀比我宽一圈的体育生——抱着篮球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鞋底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画面和我家雯雯之间隔了至少十层保护网,我连担心的念头都懒得动。
“你到时候可别把人家骂哭。”我笑了。
嘴角往上弯的弧度是真心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笑。
我们雯雯,那个给男朋友写恋爱协议每一条都像在签劳动合同的女人,被安排去给一个文化课薄弱的体育生讲专业课。
她已经在大一上学期被辅导员抽中辅导过一个体育生,那几个期末考完试捧着及格卷子给她鞠躬叫她“苏老师”的场面,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我不会骂人的。”她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和陈述天气一模一样,“而且他是转校生。刚转来。基础可能比之前的还要差一点。”
“行。苏老师加油。”
她看了我一眼,是那种“我知道你在逗我但我懒得回嘴”的眼神。她把笔记本放进床头柜抽屉里,转身继续整理衣柜。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
景嫒煮的,煮了三锅,因为她坚持每个人吃的量不一样,自己吃的最多,雯雯吃最少。
量控制得极其精准,雯雯那碗刚好是她胃口的极限,多一点剩,少一点不够。
景嫒那碗端上来的时候我瞟了一眼,碗口比我脸还大。
吃饭的时候景嫒光着脚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端碗。
她今天穿着那双黑色网袜,脚尖在木地板上踩过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只留下极轻微的摩擦感。
她的两只脚上今天一共戴了五枚脚戒——左脚第二趾和第四趾各一枚素面银戒,右脚大脚趾和第三趾上戴着两枚镶碎钻的细环,右脚小脚趾根部还套着一枚极细的玫瑰金戒圈。
五枚脚戒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分布得错落有致,和她耳骨上那排碎钻互相呼应。
她每次转身,碎钻就闪一下,脚戒的光泽也跟着从网袜的网眼里透出来,这是她全身策展的一部分,每一件藏品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履行着“被看见”的职责。
面吃到一半,雯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她擦嘴的动作还是老样子,餐巾纸只撕一半,另一半折好放回桌上。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的时候,又在用手指摸嘴唇,食腹从下唇左侧滑到右侧,很轻很快,像在确认嘴唇上沾了什么东西。
实际上她嘴唇上什么也没沾。
她舔完之后继续吃面,整个过程无缝衔接在咀嚼和吞咽之间,她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我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低头塞进嘴里。
夜阑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
她看到雯雯抚摸嘴唇的动作,眼皮都没抬。
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在餐桌上方短暂地碰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各自继续吃面。
晚饭后雯雯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