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第二个袋子,一串贝壳风铃,用透明鱼线串着,每片贝壳的边缘都打磨过,互相碰撞时发出极细的、像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叮当声。
“雯雯挑的螺,还是你挑的?”她拎着风铃晃了晃。
“雯雯挑的。”我说。
景嫒把海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挨着她那双八孔马丁靴,然后把风铃提进了自己房间。
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见她踮起脚把风铃挂在窗把手上,贝壳在湖面反射的光里轻轻旋转。
然后是房间分配。雯雯对景嫒说:“小卧室收拾一下给夜阑姐。”
景嫒已经点开手机备忘录,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小卧室杂物清单,旧画架两副,折叠椅一把,冬天的被子三床,还有一箱雯雯上学期用过的账本。明天我把这些搬去阁楼。”她抬头看夜阑,眼睛亮了一下,“夜阑姐,今晚先来我房间睡!我的床是大双人床,够两个人滚来滚去的。”
夜阑把自己的行李袋放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弯了弯。“好。”
“太好了!”景嫒踮了一下脚尖,网袜包裹的脚趾在木地板上蜷了一下,“我今晚要抱着你睡。反正我睡觉不老实,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也有心理准备。”夜阑歪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带着一股慵懒的、不算计任何东西的放松。
然后大家各自回房。
景嫒光脚跑进了次卧,关门之前又把舌头伸出来对我晃了晃两个舌尖,然后啪地把门碰上。
雯雯进了主卧整理行李箱,我听见她打开衣柜滑轨的声音,然后是衣架轻轻碰撞的金属脆响。
夜阑在玄关脱了马丁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弯腰把靴子整齐地放在鞋柜最下面那格——挨着景嫒那双八孔马丁靴。
她的脚趾甲涂着暗紫色,和她的嘴唇是同一个色调,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拎着行李袋走过客厅,推开小卧室的门,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片刻,然后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我把行李箱拖进主卧,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是湖。
午后的阳光把水面切成无数块碎玻璃,每一块都在慢慢移动。
湖对岸的山还是老样子,树绿得发黑。
我靠着床头,闭上眼。
空气里有雯雯衣柜里樟脑木珠的气味,还有刚才景嫒从门口冲进来时带起的一股极淡的蜜桃味。
隔壁房间传来景嫒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在给夜阑腾衣柜空间。
我们回来了。
衣柜滑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雯雯在整理她的衬衫和毛衣,衣架碰撞的金属脆响穿过墙壁,被湖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低鸣揉成断续的节拍。
我把自己行李箱里最后几件T恤叠好放进抽屉,关上抽屉的时候,听见雯雯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那个,她没换过。
然后是她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从主卧走到床头柜。
电话接通,她说了声“喂您好”,接着是长达十几秒的停顿。
我把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站起来走到阳台推拉门前,透过玻璃看见湖对面的山脊线被午后阳光切成了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
雯雯的声音从门缝里断断续续飘进来——“嗯”
“是”
“大一的”
“可以的”
“稍等我记一下”。
她的声音平稳,和往常接任何电话一样。
我在阳台门口站了片刻,转头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看出去。
雯雯背对着我站在床头柜旁边,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