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更深的层次,像树林中雨后松木的气息。
雯雯吸进第一口的时候,鼻腔深处某个她从未意识到的位置轻轻拧了一下。
“苏学姐?”他的声音很低,共鸣从胸腔深处传出来。
他把运动衫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里面白T恤的胸口的轮廓线,然后拉开雯雯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椅子在他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金属呻吟。
他坐在长方桌另一边,双肘自然搁在桌面上,前臂的肌肉群在袖子下面随着手指的微小动作轻轻滑动。
“对。我是苏雯雯。”她把辅导计划推到他面前,手指按在纸张边缘。“你是堇白,对吧。我先摸个底。你基础课哪些章节薄弱?”
堇白低头看了看辅导计划,然后把身体往前倾。
桌子宽度不到一米,他前倾的时候上半身越过了桌面中轴线,胸口离桌沿不到十厘米。
他的前臂挨到了她的笔记本,右手指尖点在纸张上一道公式上。
“这个。从初中开始就没弄懂过。”他的声音平稳到接近坦诚,眼睛从辅导计划上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看一眼公式再看一眼她,嘴角微弯,没有任何攻击性。
然后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手指在收回来的半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桌角的右手腕——指节从她腕骨外侧轻轻擦过去,只碰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
他的皮肤温度比她高,触感干燥,指节坚硬。
“不好意思。”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面前,五指自然张开平放在桌面上。“你先讲一遍,我看能不能跟上。”
他道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真诚的,没有笑,眉头微微皱着——一个做错了事立刻改正的姿态。
如果刚才的触碰是试探,它的表面掩护是完美无缺的: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女孩的手腕,他道歉了。
到此为止。
雯雯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碰到的位置还残留着那点干燥的温热。
她把右手收回来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拿起黑笔翻开辅导计划。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流出来,语句完整,条理清晰,从公式的定义开始讲,拆解每个符号的含义。
他歪着头听,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笔尖的走向。
偶尔他会往前凑近一点“看不太清”——他的视力显然不差,但每次看不太清的时候肩膀就会越过中轴线,手臂挨到她的前臂。
他问完问题后会退回去,退得及时,退得自然,退得让她刚好感觉到那片热度离开皮肤。
十五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调整呼吸,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喝下去之后喉咙的干燥感反而更明显了。
她喝水的时候杯沿压着下唇,手指又在杯盖上摸了一下嘴唇边缘。
房间里的隔音棉吸走了日光灯的嗡嗡声,让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他每一次呼吸——低沉、缓慢、均匀。
她听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
她听见自己衬衫领口摩擦颈侧皮肤的沙沙声。
第三次“看不清”的时候,堇白站起来绕到她左边。
他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弯下腰,右手指尖指着她笔记本上的一排推导步骤。
他的胸口没有碰到她的背,但距离已经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辐射出来的热度透过空气压在她后背上。
“这一步的代入我不太懂。”他的声音在她左耳边,压到比桌面交谈更低,气音从他嘴唇溢出来的时候,那股独特的气味忽然有了方向,从她左后方涌过来,带着体温的、精准灌入她左耳廓的内侧。
她的左边耳廓敏感度比右边高,她自己从不承认这件事。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
她拿着笔的手停了她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数字和符号,那些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式忽然变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