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帆布袋的肩带。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我的声音平稳,“陪读期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需要向我报备。你专心辅导,别的事不用想。”
她眨了眨眼,点了一下头,表情里有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的郑重——和签恋爱协议的时候一样。
她把帆布袋挂上肩膀,推门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咔哒合上的声音在玄关里轻轻回荡。
我站在鞋柜前,低头看着鞋柜最下面那格。
景嫒的八孔马丁靴挨着夜阑那双马丁靴,旁边空着雯雯刚穿走的那双浅口中跟皮鞋的位置。
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景嫒已经把夜阑重新按在沙发上,遥控器丢在茶几上,宠物频道的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
景嫒骑在夜阑腿上,脸埋在夜阑胸口,脚趾上的五枚脚戒在电视光线里闪了闪。
夜阑低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坐了下来,等待着雯雯回来。
图书馆四楼的走廊尽头,最后一间读书室的门牌号是412。
走廊顶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在墙角泛着幽绿的微光。
雯雯的浅口中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被两侧墙壁来回弹了几次才消散。
她看了眼门牌,核对了一下手机上教务处的通知,然后把帆布袋换到左肩,右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旧书纸浆和隔音棉纤维的气味从房间里涌出来。
房间只有六平米左右,天花板压得很低,四面墙上钉满了米灰色的隔音棉,像被塞进了一个柔软的方盒子。
正中间一张长方桌,桌面是浅木色的防火板,两侧各放一把折叠椅。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光线惨白均匀,照得桌面上每一道细小的划痕都清晰可见。
墙角有一个小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本旧教材。
雯雯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抽出折叠椅坐下。
椅子腿在塑胶地板上刮出极短促的吱嘎声。
她拿出笔记本、辅导计划、两支黑笔一支红笔,保温杯放在桌面右上角。
笔的排列顺序和她在别墅里摆的一模一样——黑笔靠左,红笔靠右,笔夹全部朝向笔记本。
她拧开保温杯盖,抿了一小口水,然后抬起手指摸了摸下唇。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看向门口的时候,门已经推开了。
一个男人正侧着身子挤进来,因为他的肩膀宽度超过了门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长袖,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袖子被前臂撑得绷紧,布料上的织纹全部拉伸变形。
他走进来之后站直了,头离天花板不到二十厘米,双肩几乎擦着两侧墙壁的隔音棉。
房间忽然变小了。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狼尾鲻鱼头,发丝干净得泛出冷调的光泽,额前碎发随意地往右偏。
眉骨很高,眼窝的阴影让眼睛显得很深,瞳色是极淡的琥珀棕。
鼻梁挺直,嘴唇偏厚,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站在日光灯的正下方,锁骨在运动衫领口的拉链缝隙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气味到了。
那股气味慢慢扩散开。
前调像刚晒过的床单被风掀起来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