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插在短裤口袋里,靠在门框上,先吸了口气,然后开口。
“雯雯。”我的声音放得很日常,和喊她吃饭差不多。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嘴里缺味道,身体可能有变化。”我停了一拍,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水龙头溅起的水花上,“如果你的身体需要什么,别硬撑。你是你身体的主人,你清楚自己的状况。要是哪天忽然蹦出来什么新的念头……不管是什么念头,都可以去试试。”
她把水龙头关了。
青菜叶上的水珠滴在洗菜池边缘。
她拿毛巾擦了擦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用指背蹭了一下下唇。
她的表情是思考,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仅仅只有一瞬间,然后舒展开来。
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点得很认真。
“也是。身体缺什么,就补什么。”擦完手之后她把毛巾挂在挂钩上抚平褶皱,然后转身把洗完的菜放进菜篮里沥水,“正好你说的和我想的也差不多,本来在图书馆学习就要多喝水,刚好可以补充微量元素。”她的语气和平时帮自己安排复习计划没有任何区别,一件事被确认值得去做,就会进入计划,然后执行。
她把菜篮在料理台上放好,转身去拿锅。
晚饭后第二天上午,雯雯要去图书馆踩点。
她把帆布袋挂在椅背上,往里面装了笔记本、辅导计划、两支黑笔、一支红笔、一个保温杯。
她把笔一根根放在帆布袋内侧的笔插里,笔夹全部朝同一个方向。
保温杯是旧的,漆磨花了但擦得干净。
她拧开盖子检查了一下密封圈,拧回去,放进帆布袋侧袋。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雯雯正低头把辅导计划的纸张对齐,手指在纸边反复捋着。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手肘搁在桌面上。
“对了,还有个事。你之前说嘴里有怪味……我查了一下,可能跟你自己判断的一样,缺一些微量元素。”我把声音放得很日常,“如果什么时候遇到什么能补充的东西,就试试吧。不用太拘着自己。”
“你也觉得是缺微量元素?”她从辅导计划上抬起眼,眼睛亮了一下。
她自己在网上查出来的东西被我“查”了一遍并得到了认可,“我查的也是锌和铁。我看网上说动物内脏和海产品含铁量比较高——但是我不喜欢吃内脏。”她把保温杯放进帆布袋侧袋,拉上拉链,继续低头调整帆布袋里的笔的位置。
她把笔夹朝同一个方向重新对齐了一遍,然后拉上帆布袋拉链。
我什么也没说,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没躲,马尾在我手指间轻轻晃了一下。
傍晚,出发前一个小时。
晚饭景嫒煮了一大锅咖喱,吃的时候又硬拉着夜阑骑在她腿上吃了整整一碗。
夜阑全程一手端碗一手搂着景嫒的后腰,中途还垂下眼睛用勺子柄轻轻碰了碰景嫒锁骨下面的银珠,动作随意得像在拨弄自己头发。
景嫒被碰得浑身一颤,差点把咖喱洒在夜阑吊带裙胸口上。
景嫒立刻从夜阑腿上跳下来,抽出纸巾在夜阑胸口擦了擦,擦着擦着忽然停下,直接伸出舌头把剩下的一点咖喱汤汁从简夜阑的胸口舔进了自己嘴里,之后还坏笑着说:“餐具果然重要,感觉这口最好吃”。
我看着这两个人笑了笑,双手合十冲着简夜阑:“感谢姐姐大人吸引走了这只成精的紫色拖把,让我能不用继续重前行了。”
景嫒蹭的一下从夜阑身上弹起来,向炮弹一样撞在了我的身上,像只树懒一样爬到了我的耳边,“你想得美。”
简夜阑看着我们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雯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换上了那件白衬衫和深蓝色过膝裙。
她把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袖口翻折一小截,露出腕骨内侧淡淡的青筋。
她站在鞋柜前检查帆布袋——笔记本、笔、辅导计划、保温杯。
全部对着清单检查了一遍。
我走到鞋柜旁边。
她正低头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在帆布袋上。
她拉好拉链抬头看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等着我说话,和平时每次她出门前等我一句“路上小心”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