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如果她们是从这里进来的,那么这条暗河的水路一定在某个点距离落水的位置很近——近到潮水能在几小时内把两具尸体送进同一个洞穴。
我撑着石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被牵得一疼,但我没心思管它。
暗河的味道还留在舌尖上,海水的咸腥味让我清醒了一些。
她们不是被遗弃在这里的。
她们是被海水送来的。
这座岛,这个洞,这条暗河,像一张张开的嘴,把落水的东西一件一件吞进来。
而现在,我是唯一还活着的。
忽然我似乎感到有微弱的风吹来,风的来源意味着有出口,至少是通的。
这是个好消息,但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处的死路。
我站在裂缝前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走进去。
腿上的伤撑不住我去探路。
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是让身体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再想办法带着雯雯出去。
带着雯雯——这个词组在脑子里停顿了一下。
她已经不在了。
带出去的不是雯雯,是她留在水里的那部分。
我回到水潭边上,把雯雯的身体从水里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不正常的轻,毕竟,她身体的一部分已经不属于她了。
泡得发胀的皮肤又滑又冷,冰凉的温度透过手指传上来,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抱的不是雯雯,而是一个做得过于逼真的蜡像。
但她头发的味道还在。
海水的咸腥气盖住了洗发水的香味,但把鼻子凑近她的发根,还是能闻到一点点——橙花和蜂蜜的味道。
她用的是我送给她的那瓶洗发水,用了大半年还没用完,每次洗头都只挤一小泵,说舍不得。
我把她放在水潭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个睡着的人。
把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下腹那道伤口,我整个人僵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触碰不该触碰之物的本能反应。
胃里的酸水又翻上来,我偏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眼泪忽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我没出声,眼泪就那么顺着脸淌,滴在雯雯的手臂上,把上面的盐渍冲出一道道细小的沟。
哭了一会儿,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另一个女生的身体也拖了上来。
她的尸体比雯雯重了一些,毕竟她并没有像雯雯一样丢失那么多的身体,但是,以她们的状态,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把她放平的时候,她的脑袋往旁边歪过去,只剩那一侧皮肉连着,怎么摆都摆不正。
我试了几次,最后放弃了,让她就那么歪着靠在雯雯旁边,像两个人并排躺着在睡觉。
做完这些,我靠着岩石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脉搏跳一下它就跟着跳一下。
我把受伤的腿伸直,仰头望着洞顶那些发光的苔藓,蓝绿色的微光铺开成一片。
那光太暗了,照不亮任何东西,但眯起眼睛看久了,有一种在看夜空的错觉。
以前和雯雯去露营,半夜躺在帐篷外面看星星,她非要把我胳膊当枕头,枕了五分钟说我胳膊太硬,又翻过身去睡睡袋。
当时觉得她无理取闹,现在想,那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好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去年秋天?
好像是去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