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把她们从这滩黑水里抬出去?
这个念头让我动了起来。
我咬着牙把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T恤脱下来,拧了拧水,用力撕下一条布料。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洞里格外刺耳,像骨头折断。
我把布条缠在小腿的伤口上,用尽全力勒紧,疼得眼前发黑,脑门上全是冷汗。
打好结之后,我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腿上缠了布条之后勉强能吃住力,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先看看这个洞。先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扶着石壁,沿着暗河的边缘走了几步。
洞内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刚才从石阶上滚下来的那段坡道斜斜地挂在身后,又陡又长,抬头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想从原路爬回去是不可能的。
暗河从一侧岩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在洞内汇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又消失在对面另一道岩缝里。
水是流动的,活水,有来处有去处。
雯雯和那个女生的尸体就卡在水潭边缘的浅水区,身体半浸在水里,被水流推得一进一退。
她们是从哪里被冲进来的?
这个念头让我蹲了下来。
我盯着暗河涌出来的那道岩缝,黑漆漆的,水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水面泛着细碎的泡沫。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水里——冰得刺骨,指关节一瞬间就僵了。
我捧起一捧水,凑到嘴边,伸出舌尖尝了一下。
咸的。很咸,比眼泪还咸,带着海腥味,还有一点矿物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苦涩。
是海水。
这道暗河通向海。
它不是山体里的地下淡水河,而是一条被海水灌进来的通道,潮汐推动着海水从岩缝里涌进来,又退出去,再涌进来。
这意味着这个洞穴的某个开口一定在海水以下,连通着外面的海湾——就是我们落水的那片海。
我低头看着雯雯。
她下腹那道纵向的伤口,后脑那个贯穿的创口,旁边那个女生被切断了四分之三的脖子。
这些伤不是撞在礁石上能撞出来的。
是螺旋桨。
她们从船上落水之后,被卷进了船尾的螺旋桨,然后——然后潮水带着她们漂进了暗河的入水口,一点一点推进来,推过黑暗的水道,推进这个洞里,卡在了水潭边上。
她们不是被冲上岸的。是从海里,沿着这条暗河,被送进来的。
我跪回水里,把手伸进暗河涌出的那道岩缝,水流推着我的手掌,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有脉搏。
外面就是海。
暴风雨还在下,海浪正在拍打礁石,把海水一浪一浪地灌进这条地下通道。
而她们就是顺着这条通道进来的,身体在水下被暗流裹挟着,穿过狭窄的岩石缝隙,最后浮出水面,停在这里。
我低头看着水面。
暗河的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细沙和碎石,但往外看,岩缝深处的水面是彻底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裂缝通向哪里?
通向礁石下面?
通向码头附近的海底?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