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睁着,无神地望向洞顶,瞳孔里映着石壁上的幽幽荧光。
暗河在她们身下一进一退地起伏着,推着她们的身体轻轻晃动。
每一次晃动,残破的肢体就撞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柔软的、黏腻的声响——咕叽。
就是这个声音。
从我进洞起就一直听到的,藏在暴雨和雷声后面,节奏极其稳定,极有穿透力的那个声音。
我在洞口的时候还以为是水滴声。
我还想过——为什么这么大的暴雨里,能听到水滴声。
我被好奇心牵着一步一步走进来,心里想的什么?
想的是这声音不太对劲。
还觉得自己挺敏锐。
我寻着这个声音往前走,又从石阶上摔下来,摔得半死,最后趴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心想——运气真不错。
运气不错。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
我跪在浅水里,看着面前的一切,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喊,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声低嚎,像是被人一拳打进了胃里。
洞外的暴雨还在下,雷还在响,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洞里只剩下暗河的流水声,一进一退地推着她们,一下一下地撞着石头。
我跪在那里,第一次意识到,刚才在洞口坐着等雨停的那几分钟,雯雯就在这里面。
她在黑暗里泡着冷水,身体被暗河推得一晃一晃,而我坐在几十米外,靠着洞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等雨小一点,就去找她。
我跪在浅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个洞里失去了意义,唯一在动的是暗河的水,一进一退,一进一退,推着她们的身体在石头上轻轻磕响。
那个声音——咕叽,咕叽——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一下一下钉进我的太阳穴里。
我想吐。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一阵阵痉挛,但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从船上落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大脑在这段时间里像一台短路的机器,念头噼里啪啦地迸出来,每一个都烧焦了,接不上。
要去碰她吗?
不敢。
要喊她吗?
喊不出口。
要把她从水里拉上来吗?
拉到哪儿去?
拉上来之后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子投进深井,没有回音。
最后是腿上的伤口把我拉回来的。
小腿上那道被石阶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暗河的水漫过脚踝,咸水杀进伤口,疼得我小腿肌肉一跳一跳地抽。
疼是好事,疼说明我还活着。
我低头看了看伤口,借着石壁上的荧光能看见一道深色的口子,从脚踝上方斜着拉到小腿肚,翻开的皮肉边缘被水泡得发白,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得处理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都这样了,还处理什么伤口?
可不处理的话,感染,失血,腿废了,人废了,雯雯就躺在这里,谁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