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是皮的,搁在她的腰背上——不是绑在她身上的,是她在底下托着。
用的时候骑的人一跨上来,鞍就压在她的腰上,重量从腰上走,走到两条手臂和前膝上。
她那两条手臂撑着地面,撑了七年,撑出两块厚得发亮的茧。
辔是套在头上的。嚼子是含在嘴里的——一条皮带,从两边嘴角过去,绕到脑后。含着的时候不能说话,只能从鼻子里出气。
蹄是四只,套在她的两手两脚上。蹄是铁的,底下打了钉,走在石地上响。
(马厩的例行)
她一天要跑两趟。
一趟是早上,一趟是下午。
跑的路是从马厩出去,沿着魔渊那一圈环路走,走一圈大概二十里。
骑她的是轮值的兵——有时候是牛族,有时候是马族,有的轻有的重。
重的那一种跑起来最难。
重的压在鞍上,压得她的腰往下塌;塌下去之后重心就前移,前移到两条手臂上。
她那个时候要把手臂撑直,撑得整条背平成一条线,才能让上头那一团坐稳。
跑完回来之后还有一次“例行”。
例行是马厩里的事——马回来要刷,要喂,要牵到桩子上歇。
她那一套比刷和喂多一样:她要跪到水槽边上,让管事把她身上那副具解下来检查,检查完之后在那个水槽边上做一次。
那一次是为了让她的身子保持“软”。
七年跑下来,这一套每一只管事的做法都一样:把她按在水槽沿上,从后面进,进到底,等她出水——出水才算是软的,不出水的话下一趟鞍会磨破她的背。
她已经很软了。
水槽那一套现在一般只要几十下——虫浆在喂,身子一直是开着的,进去的第三下、第四下就开始出。
那天下午跑完回来,她在水槽边上跪着,膝盖压在石头上。管事在她身后。水槽里的水映着上头火龛的光,红的,一晃一晃。
她两只手撑在水槽沿上。
撑着的时候她看见水里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不在水槽里——在更远的地方,在石棚外头那条路上。那是正殿门口的方向。
(两边)
正殿和马厩之间隔着一条路。
那条路是环路的一段,从正殿门口出去往西,走三百步就是马厩那一排石棚。
那天下午血霜被骑着经过正殿门口。
她跑的是环路,环路要从正殿门前过。
过的时候鞍上的东西没有停——它们不停,因为停下来要绕,绕要费时间。
她照着原来的速度走过去,四只铁蹄在石板上敲。
正殿的门是开的。
门里头的光从那扇门里出来,是黄的;她走过去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面屏风。
屏风立在门进去左手边,正对着门。她看见的是屏风的背面——也就是红魇的背。
那一片背上有字。
四十几个字,黑的,从左肩胛到右腰,字底下的皮鼓着。
那片背的颜色跟这七年里所有东西的颜色都不一样——它是白的,白得发青,是所有东西里唯一的白。
那片白现在湿着,湿的地方比干的地方深,深成一片。
血霜看那面屏风看了大概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