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息里她走过去四步。
(她看见的)
红魇那个时候也看见了外头。
屏风后头那一只还在动,撑着她的嘴。
她的头只能转一寸——那一寸刚好够她看见门口那一块。
她看见外头路上有一个东西过去,四只蹄,背上带着鞍,鞍上骑着一只。
她认不出那个人。
她认得那副鞍。
那副鞍是她做的。
(那个鞍)
七年以前,她在城门楼上被绑着的那些天里,有一件事她后来听它们说过很多次。
它们把她当屏风之前,先让她在马厩里待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有管事拿一张图来问她——图上画的是一副鞍,问她那副鞍的尺寸要怎么改才能载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她当时答了。
她答的时候不知道那是给谁用的。她以为是给血霜——她那时候还没听说血霜在哪里。她答了尺寸,答了腰带的位置,答了前桥要多高。
那副鞍照着她答的做出来了。
现在它在她面前过去。
(对视)
它们没有对上眼。
血霜看的是屏风的背面,那一片背;红魇看的是外头那一副鞍。
两个人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脸。
路是环路,那四只蹄在石板上敲着走过去,声音从门口一路敲到西边,敲到听不见。屏风后头那一只完事之后走了,另一只进来。
殿里火龛的火苗还是往一个方向偏着。
那年冬天,魔渊办了一次大典。
那不是“开国大典”——开国大典办过一次,办在七年前,那一次是为了记功。这一次是为了别的。
这一次是为了给她们编位。
(名物)
古冥氏要的东西叫“名物”。
人类有自己的名胜。
一座山,一座塔,一口井,一棵树——那些东西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们在那里待了多久。
人会去看它们,看的时候不看别的,只看它们还在那里。
魔渊没有那种东西。
魔渊所有的东西都是能用完的:石头会烧裂,铁会化,粮会吃完,人会死。这里没有什么能一直待着。
所以他要在她们身上造出第一样。
(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七个人被从各自的地方带到魔渊正门前。
那条路有两千步。
队伍走得很慢——最前头那一辆车上是他自己,后头跟着一列七辆板车,每辆车上一个人。
车是它们平常运石头用的,车板上没有铺东西,只垫了几块木头。
那条路上站满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