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话的对象是管事,用的也是它们的话,可是那句话里有一个音是她认得的——那个音是她号码的读法,“十七”。
管事的回了一句话。夔魔站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甲字一号)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皮做的,很厚,绑着绳,边角磨白了。
她把那本册子认了出来。
那是三年前在落雁营地里,那两只哥布林拿来的那一本。
他把册子翻开。翻到某一页,他把册子递到她面前。
那一页上写着她的号,写着“甲字一号”,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字。
那些字她认得——是它们的人类字,写的是每一次的记录。
第一行是三年前那一夜:“首夜。夔魔大人。未崩。”
“未崩。”夔魔说。
他把册子收回怀里。
“三年了。”他说。
血霜跪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上。
“三年,”他说,“你没有在那张床上出过声。”
她没有回答。
“今天早上,”他说,“你出了。”
她那个时候明白了——今天早上管事记的那两个数,一个四,一个五,全都报上去了。那座木牌的小山,他翻的就是那些数。
(他要的是什么)
他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那一片地的黑炉渣往下陷了一点。他跟她面对面——他蹲着,她跪着,他们差不多一样高。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这个数吗。”他问。
血霜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捅了我三次。”他说,“那个数我早就记完了。”
他往前靠了一点。
“我记的是你没崩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
“你没崩,我这个营就有一个标准。”他说,“你的分是四,你的分是五——别的东西做到了四,我就知道那个四是真的。你要是一天崩了,这三年就全部作废,这些数就没有用了。”
他看着她。
“所以我要你崩一次。”
(第一句)
他站起来,对管事说了一句话。
管事跑进去,把那一批还没开荤的新兵赶了出去。整座营门口空了,只剩下他、她、和那几箱子木牌。
他走回她面前。
“跪好。”他说。
血霜跪好了。
“说。”他说。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四个字。她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三年前没有做过的事——她没有立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