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受了伤不叫,断腕的时候不叫,熔焰虫烧穿手臂的时候也没有叫过。
那种声音不在她身上——她那具身体里没有那条路。
现在那条路被撞出来了。
第十七只做到后半段,她的声音又变了一次。
它变成了一声破音。
那只东西撞到底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往上一弹,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在半路上裂开——前半截还在,后半截哑掉了。
“啊——!”
石屋外头那一片新兵全都抬起了头。
那声音从门里出去,散在那片空地上。管事在外头没敲铁皮——他站在那里听完了那一声。
(第十八到二十只)
最后三只她是在叫的。
不是一撞一声——是一直在叫。
她的下巴搁在床板上,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淌出来,在木头面上积成一小片。
那三只轮着上,她就在那里叫,声音里的位置一直换:一会儿是软的,一会儿是碎的,一会儿拔上去又断掉。
第二十只做完的时候,那一批做完了。
血霜躺在石床上。
她的两条腿还分着,合不上——不是不想合,是那里的肌肉自己不受控制。
那些东西从穴口往外淌,混着她自己那些水,一大股,顺着臀缝流到石床上,在身下积成一小片。
她没有动。
(评分)
管事进来收牌子。
二十只新兵站在石屋外面,一个一个往木箱里投牌子。牌子上写着数。
血霜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从床上撑起来,跪回原来的姿势,两只手撑着床板。这是规矩——教习在评分的时候要跪着,跪着等这一轮的结果。
管事把牌子倒出来数。数完之后他在地上写了一个数。那个数是四。
(四分的规矩)
营里的规矩是五分制。五分是“好”,四分是“可以”,三分是“要重做”,两分以下教习要挨罚。四分不用重做。
可是四分有一个别的意思:四分是说,这一轮做得不够。那些新兵还没有学会怎么用一个教习。
管事收完牌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用它们的话说了一句。
血霜听不懂那句话,可是她懂那个意思。那个意思是:下一批快到了。第二批是兽族。
兽族的新兵比哥布林大得多。那一批是牛族的幼兽,个子已经到她的肩膀,肩膀比她宽,两只角还没长齐,角尖上带着一层绒。
它们进来的时候石屋的门框不够高,第一只要低着头侧着身子挤进来。血霜那个时候还跪着。
她知道这一轮会不一样。牛族的幼兽和哥布林不一样——它们不急,它们也不笨。它们会看她。
第一只走到她面前,站住。
它没有立刻爬上来。它站在那里看她,看她的锁骨,看那个烙号,看她跪着的姿势,看她的手撑在床板上的样子。
它看了很久。血霜那个时候在想一件事:她从前也这样看过人。
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带兵,点将台上站着三百个新兵,她也是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肩膀,看他们站立的姿势,看谁是站得住的。
她当时要的也是这个:她要挑出哪些能用。
现在有一只牛族的幼兽在看她,用的是一样的看法。
(第一只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