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她到的时候是念到某一句的中间。
那一句她念了一半,后半截没有出来。她整个人绷住:背弓起来,两条腿在床沿上绷直,十根脚趾抠进被面里,抠出十个小坑。
她的腰往后送了两寸。
送完之后她整个人软下去,趴在床面上。那一句的后半截一直没有念出来——她张着嘴,那个字在嘴边,出不来。
她在那个时候出来的东西从穴口往外淌,顺着大腿内侧流到膝盖上。他那个时候也到了。
他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他的量不少,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抽了一记;第二股、第三股打进来,里头满了,满到有东西开始往外顶。
他退了出去。
(他做的事)
他退出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那本书。
他从矮几上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到她刚才念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小块被汗洇湿的地方。
他把书凑到灯底下看了看那一块,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穿上那身叠好的官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穿完之后系上腰带。
他走的时候朝她行了一个礼。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下官对上官的礼。然后他走了。
(她)
青玥跪在床沿上。
她那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收拾——把书收回案上,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回去记今天这一笔账。今天是第七次,吴知州,正殿,一炷香,分成照旧。
她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还在念。
不是因为她没有停下来——是她发现自己嘴里还在念。那句话的后半截她刚才没有念出来,这会儿她一个人在屋里把那半截念完了。
念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完它。
那本书不在她面前了——吴知州把它抱走了。她面前是那张矮几,矮几上只有灯。
她就那样对着一盏灯把那一句念完了。念完之后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腔调)
从那一次之后,她接客的时候开始用那个腔。
不是每一个客人都要听书——大部分不要,它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做完就走。可是要听书的那些,她都念。
念的时候她用中书省那个腔。
用那个腔有一个好处:那个腔可以压住别的东西。
她念得平的时候,她自己身上的反应也会平一点——不是没有,是那些反应被压在平调底下,听不出来。
她这样做了大概半年。半年之后她发现那件事反过来了。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不听书的客人。那个客人做得很快,做完就走。她照规矩做完之后回到案前记账。
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念。
念的是白天那一本——不是《实录》,是朝天阁的流水账。
她一边写一边把那些数字念出来,念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放到每一个字之间留出一段空。
那正是她念书的那个腔。她的手那个时候停了一下。
第4卷她写了半年,写了一半。第4卷写的是“现在”。
前三个卷写的是过去——仗怎么打的,人怎么被拆的,朝天阁怎么开的。那些东西她写的时候不需要想,它们在后头,已经定了。
第4卷写的是眼前的事。
她写的是这里的每一天。
早课几点开、第一个进来的是谁、今天有多少人、哪一间屋子最忙、谁挨了罚、为什么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