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姐姐的。】她说,【我去洗澡。】
然后她就跑了,跑得很快,像是怕唐知夏当着她的面打开。
唐知夏坐在床沿,拿起那个信封。
不厚,大概十几张。信封口没有封,只是折起来,上面用原子笔写着很歪的三个字:姐姐的。
她打开。
第一张,是她站在沙滩上,侧着脸,左肩往后一点。
很标准,很漂亮,像一张杂志内页。
她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宋听潮大概是故意把这张放在最上面的。
第二张,是她在瞪宋听潮。
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正要说【删掉】。一点都不好看。
第三张,是她低头,在看脚踝上那片甩不掉的海草。
第四张,是她的背影,头发被风吹得整个扬起来,白衬衫鼓成一片帆,远处是一条很细的蓝色的海。
第五张。
唐知夏停住了。
那是她在笑。
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出去,像是要推什么人。
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眼睛瞇成两条弯弯的线,嘴巴张得很大,大到看得见牙齿。
一点都不得体。
一点都不像序光的创意总监,不像唐家的大小姐,不像任何一场发表会、任何一本杂志上的那个唐知夏。
可是她笑得那么开。
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笑的时候要收一点下巴,要注意镜头,要记得你是谁。
好像她从来就不需要记得。
唐知夏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十几天前,在市场那天,宋听潮的笔电上也有一张她在笑的照片。那时候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几乎认不出来。
那一次,她是不知道有人在拍。
可是这一次,她知道。
她知道宋听潮一整个下午都举着相机,知道镜头一直对着她。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镜头前面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还是笑成这样了。
她在一个举着相机的人面前,忘了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唐知夏把那张照片翻过来。
她只是想看看背面有没有日期。
背面有字。
很小,很歪,是用原子笔写的,写在照片背面的右下角,笔画压得很用力,把相纸压出了一道一道很浅的凹痕。
退潮以前,姐姐还是我的。
唐知夏盯着那行字。
窗外的海在响。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市场,鱼摊的阿伯问,这你姐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