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拍了几张,放下相机。
【姐姐。】
【嗯?】
【你在摆姿势。】
【我没有。】
【你有。】宋听潮说,【你的左肩每次都会稍微往后一点,那是你觉得最上镜的角度。】
唐知夏停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姐姐所有的新闻照片啊。】宋听潮理直气壮,【每一张都是左肩往后一点。】
唐知夏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听潮笑得弯下腰去。
然后她趁唐知夏还在瞪她的时候,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这张好。】
【删掉。】
【不要。】
后来,唐知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镜头在哪里。
也许是宋听潮突然蹲下去,在一个小水洼里捞起一只小螃蟹,举到她面前,说【姐姐你看,牠在跟你挥手】的时候。
也许是一阵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整个吹乱,糊在脸上,她伸手去拨,越拨越乱,最后放弃了,站在那里任它乱飞的时候。
也许是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上沾了一片小小的海草,想甩掉,甩了两下没甩掉,宋听潮在旁边笑到蹲在地上的时候。
她只记得那个下午的光。
很亮,很低,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湿沙照成金色。
远处的海是一条很细的蓝线,正在很慢很慢地往回漫。
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下摆翻飞,袖子卷到手肘,衣角沾了一点湿沙。
她没有穿西装,没有化妆,头发乱七八糟,脚上都是沙子。
她在笑。
她一直在笑。
然后宋听潮说了一句什么,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大概是很蠢的话。她笑出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去推宋听潮的肩膀。
宋听潮没有躲。
她只是举着相机,很安静地按下快门。
咔嚓。
潮水回来得比她想像的快。
一开始只是脚边的沙子湿了一点。然后是一道一道很薄的水,从远处漫过来,漫过她的脚背,凉凉的,退回去,又漫上来,一次比一次高。
宋听潮放下相机,看了看表。
【该走了。】
她朝唐知夏伸出手。
唐知夏看着那只手。
掌心朝上。
跟那天在潮间带,潮水漫上来的时候一样。跟那天在五公尺深的海里,一片绿色的光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