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潮还有二十分钟,之后潮就会回来。】她说,【我们大概有一个小时。】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退潮以前,要跟紧我。】
唐知夏看着她。
那句话,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觉得这个小朋友很吵,讲话很夸张,一片潮间带而已,搞得像在带人闯什么险地。
现在听见,胸口却忽然有一点紧。
【知道了。】她说。
宋听潮要她把鞋子脱掉。
唐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休闲鞋。那是她行李箱里唯一一双平底鞋,这二十多天穿得边缘都磨黄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穿鞋子,站得太好看了。】
【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宋听潮想了想,【姐姐穿着鞋子,就会站得很直,肩膀很平,下巴抬起来,像要去开会。】
她蹲下来,自己先把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沙上。
【脱掉就不会了。】
唐知夏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解开鞋带。
沙子是湿的,凉凉的,软软的,一踩下去就陷进一点点,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退潮留下的水在沙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反射着天光,亮得像一整片被打碎的镜子。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宋听潮说得对。
光着脚,她没办法站得那么直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
宋听潮举起相机,退后了几步。
【姐姐就走一走,看一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看镜头。】
唐知夏站在那里。
她这辈子拍过很多照片。
品牌形象照,杂志专访,发表会的红毯,慈善晚宴的合照。
每一次都有摄影师,有造型师,有人在旁边喊【下巴再收一点】【肩膀放松】【眼睛看这里】。
她知道镜头在哪里。
她永远知道镜头在哪里。
【我不会。】她说。
【不会什么?】
【不看镜头。】
宋听潮从相机后面探出头,看着她,笑了。
【那姐姐就看我。】
一开始,唐知夏很僵。
她沿着沙滩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走伸展台。她知道宋听潮在哪里,知道相机对着哪个角度,知道自己的侧脸在什么光线下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