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唐知夏换衬衫的时候,在第一颗扣子停了一下。
镜子里,锁骨下方那个印子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影子,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光线。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放下来,没有扣。
下楼的时候,宋听潮照样坐在餐桌边,叼着吐司看潮汐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落到唐知夏的领口。
停住了。
宋听潮把吐司从嘴里拿下来。
【姐姐今天没扣。】
【嗯。】
【那它……】
【快不在了。】
宋听潮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唐知夏以为她会笑,会说什么很欠揍的话,比如【那我再补一个】。
可是宋听潮没有笑。
她只是很轻地【喔】了一声,低头,把潮汐表往下滑了一点,滑到某一行,停住。
【姐姐今天下午有空吗?】
【我每天下午都有空。】
【那我想借姐姐一个下午。】
唐知夏在她旁边坐下,倒了一杯豆浆。
【做什么?】
宋听潮把手机转过来,指着萤幕上那一行数字。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最低潮。
【拍照。】她说,【我想拍姐姐。】
唐知夏以为宋听潮会带她去港湾,或是防波堤,或是那片可以看日落的沙滩。
可是宋听潮骑着那台会咳嗽的机车,绕过渔港,绕过镇上那条窄窄的市场巷子,一路往东边骑,最后停在一条她有点眼熟的小路尽头。
唐知夏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前面那一大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黑色礁石。
她认得这里。
她刚来雾屿没几天,宋听潮就是带她来这里。
那天也是退潮,礁石一块一块露出来,底下的小水洼里有很小的螃蟹和海葵,宋听潮蹲在那里,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然后她踩滑了,脚底被礁石划了一道口子。
宋听潮蹲下来替她擦药,靠得很近,近到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看一个女人的嘴唇。
【潮间带。】
【嗯。】宋听潮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这里最好看。】
她回头看了唐知夏一眼。
【姐姐今天只能踩沙。】她说,【不准上礁石。】
【我又不是小孩。】
【上次也不是小孩,脚还是被割了。】
唐知夏没有反驳。
宋听潮看了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