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潮看着她。
【如果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凭什么我的二十二岁,什么都不算?】
房间里安静极了。
露营灯没有开,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灰灰的,落在墙上那些海的照片上。
台风后的珊瑚,港湾的绿色,一张唐知夏漂在水面上的背影,小小的,被一整片绿色包围。
还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不是唐知夏房间那一张。是那两张写满了体温的便利贴。宋听潮一直没有撕下来。
三十八点九。三十八点七。三十八点八。
凌晨三点半,那个被写得像压扁的圈的【八】。
唐知夏看着那两张便利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喜欢姐姐。】
宋听潮说。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完整,这么清楚。没有笑,没有撒娇,没有在后面加一句【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才二十二岁。我知道我可能会后悔,可能会哭,可能过几年回头看,觉得自己很蠢。】她说,【可是那是我的事。】
【那是我的二十二岁。】
【姐姐可以不要我。】
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
【可是姐姐不可以说,它不算。】
唐知夏站在那里。
她这辈子开过无数场会,谈过无数个案子,面对过最刁钻的客户、最难缠的董事、最咄咄逼人的记者。她从来不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个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里,站在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面前。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听潮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下去了,等到房间里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然后她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我知道了。】
她拿起折叠桌上那副还在滴水的面镜,从唐知夏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姐姐今天晚上,不用等我吹头发了。】
她说。
【我自己会吹干。】
然后她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往仓库的方向,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唐知夏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沿上。
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