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有点旧,电线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是她昨天晚上缠的,前天晚上也是,大前天晚上也是。
每一个晚上,宋听潮都会顶着一头湿头发坐在她的两腿之间,把吹风机递上来,然后她吹完了,一圈一圈把线缠好,放回这里。
十点。
走廊上很安静。
十点半。
楼下有人在走动,是苏岚,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地经过,走远了。
十一点。
唐知夏看着那扇门。
没有人敲。
她知道不会有人敲。宋听潮说了,她自己会吹干。宋听潮说到做到,说整整一天不靠近,就真的一步都不靠近;说知道了,就真的不再问。
她从来都说到做到。
是她自己,一直在说不算。
说昨晚不算。说规则里本来就可以喜欢,这不代表什么。说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
说你才二十二岁。
唐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一点半。
她站起来,走到床头,看着墙上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补偿清单。
一、每天晚上吹头发。
那一格后面,有她亲手打的勾。
她伸出手,把那张便利贴轻轻撕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的最角落,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字。
她写的时候,以为这个字只要藏在背后,贴着墙,就不会有人看到。
只要不说出口,它就可以不算数。
就像那个锁骨下方的印子,扣好扣子,就看不见。
可是今天晚上,她站在那个贴满了海的房间里,看着宋听潮红着眼眶说,姐姐可以不要我,可是不可以说它不算。
她才忽然明白。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那些她一直说不算的东西。
原来一直都在算。
每一样都在算。
唐知夏拿着那张便利贴,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海还在。
一下,一下。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扇没有人敲的门,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