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说不出话。
【姐姐每一次,都先替我决定好了。】宋听潮说,【决定我不应该因为你去云京,决定我会怕记者,决定我应付不了姐姐的妈妈。姐姐都替我想好了,想得很周到,很体贴。】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
【然后姐姐就站在很远的地方,跟我说,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
【因为那是对的。】
【对谁是对的?】
唐知夏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很多话。
她想说,因为我怕。
怕的不是记者,不是母亲,不是那些她从小就应付得很好的东西。
她怕的是宋听潮。
怕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把一整个人生押在她身上。
怕她搬到云京,租一间离序光二十分钟的雅房,每天坐捷运,每天等,等到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不是这样。
怕有一天,宋听潮会后悔。
怕到那一天,她已经没办法放手了。
可是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她说出口的,是她这辈子最擅长的那一种话。
最冷静,最合理,最正确的那一种。
【你才二十二岁。】
宋听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唐知夏看见了。她看见那张脸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退潮的时候,海水从沙滩上一寸一寸地退走。
她应该停下来的。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停不下来。
【现在觉得喜欢我很重要,】唐知夏听见自己说,【再过几年,你可能根本——】
【你三十岁以前做的决定都不算数吗?】
宋听潮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
唐知夏怔住了。
宋听潮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姐姐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唐知夏没有回答。
【姐姐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序光上班了吧。】宋听潮说,【姐姐大学念设计,毕业就进自己家的公司,一路做到创意总监。姐姐跟贺砚舟交往,姐姐跟他分手,姐姐决定要不要接班。】
她停了一下。
【那些,都不算数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唐知夏张开嘴。
她想说,那些都是对的选择,都是深思熟虑过的,都是……
都是别人替她决定好,她点头说好的。
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