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
【不要。】
下一张。
下一张还是她。
是她指着那条最贵的鱼,阿伯在后面笑,她自己也在笑。
唐知夏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照片里的人,站在一条满地冰水的窄巷子里,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怀里抱着一大篮葱和高丽菜。
她在笑。
不是在发表会上对镜头的笑,不是在董事会上点头的笑,不是对母亲说【我知道】的时候那种笑。
是那种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松开的笑。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笑成那样。
她甚至不太认得那张脸。
【这张,】宋听潮小声说,【我要洗出来。】
唐知夏没有说删掉。
宋听潮也没有再说话。
她继续滑照片,滑得越来越慢。每一张停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干脆就停在一张海的照片上,很久都没有动。
唐知夏低头看。
宋听潮的眼睛闭起来了。
呼吸变得很长,很平。笔电歪歪地躺在她的肚子上,萤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蓝白白的。一只手还搭在触控板上,手指微微弯着。
睡着了。
唐知夏把笔电从她身上拿起来,阖上,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很远的地方,渔港那边一盏孤零零的灯。
她没有动。
宋听潮的头还枕在她的腿上,很重,很暖,刚吹干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散在她的睡裤上,有洗发精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海的味道。
唐知夏的手还放在那头头发上。
她没有发现自己在一下一下地摸。
像摸一只睡着的小狗。
窗外有海浪的声音。
很远,很稳,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想起那张窄窄的单人床,那个用力到有一点痛的印子,想起自己失控地喊出那个名字,想起宋听潮说,全都是我的。
那些事情很烫,很乱,让她心跳得很快。
可是她不怕。
因为那些事情,她还知道该怎么替它们找理由。
她不会再对宋听潮说一次【不算】了。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个早上,宋听潮笑得有多亮,她到现在都记得。
可是在她自己心里,那些夜晚总还能被放进某个有名字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