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好扣子,把印子藏起来,它们就是夜里的事,是台风的事,是岛上的事。
是船开了以后,可以好好留在这里的事。
可是今天呢?
一起去市场。一起抱着高丽菜骑车回来。一起煎破一条最贵的鱼,一起喝一碗太咸的汤,一起坐在后廊的台阶上吃泡面。
帮她吹头发。
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睡着。
这些要放进哪一个抽屉?
唐知夏低头看着膝上那张睡着的脸。
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怕的从来不是那张单人床。
她怕的是这个。
怕的是这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晚上,怕的是一碗泡面,一台会咳嗽的机车,一个头发永远不吹干的人。
怕的是明天早上醒来,下楼,看见宋听潮叼着吐司在看潮汐表,然后她会很自然地坐到她旁边,倒一杯豆浆。
然后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怕的是那个念头。
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她心里某个很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亮着的念头。
如果一直这样,也很好。
唐知夏闭上眼睛。
她试着把那个念头收回去。
像收拾一份被否决的提案,像把一张画错的草图揉掉,像把第一颗扣子扣上。她做过很多次,她很擅长。
可是这一次,她收不回去。
宋听潮在她腿上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声。
【……姐姐。】
唐知夏睁开眼睛。
宋听潮没有醒,只是往她身上又靠近了一点,把脸埋进她的腿侧,手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睡裤的一角,抓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
然后又睡沉了。
唐知夏低头看着那只手。
过了很久,她把手覆上去,很轻很轻地,握住了。
窗外的海还在。
一下,一下。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