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根吹到发尾,手指跟着热风,顺着头发慢慢往下梳。
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指尖一点一点地解开,不拉,也不扯。
宋听潮一直没有说话。
她本来是背挺得直直的坐着。吹到一半,整个人一点一点软下去,后脑勺慢慢靠上唐知夏的膝盖,眼睛闭起来了。
唐知夏低头看她。
吹风机的热风把她的浏海吹得乱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尾一道很淡的旧疤。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底下落着一小片影子。
嘴角微微往上,是那种很放松、很舒服的样子。
像一只被顺毛顺到睡着的狗。
【姐姐。】
宋听潮没有睁眼睛,声音被吹风机盖掉了一半。
唐知夏把吹风机关小一点。
【嗯?】
【姐姐以前有帮别人吹过头发吗?】
唐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她说得很轻,很满足,像是在某本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笔记本上,又记下了一件事。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把吹风机重新开大,继续吹。
吹完的时候,宋听潮的头发整个蓬起来,乱糟糟的,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蒲公英。唐知夏用手指帮她梳了梳,梳不太下去,最后放弃了。
【好了。】
宋听潮没有起来。
她只是转了一下身,从地板上爬回床上,把笔电捞回来,然后很自然地、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头枕在了唐知夏的大腿上。
唐知夏低头看着她。
【你要睡这里?】
【整理照片。】宋听潮说,把笔电搁在自己肚子上,【今天市场拍了好多。】
唐知夏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她推开。
她靠着床头,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宋听潮刚吹干的头发上。
笔电的萤幕亮着。
宋听潮一张一张地滑。
市场的巷子口,铺满碎冰的鱼摊,阿嬷推着的菜车,一排排挂在摊子上的鱼干。
她拍照的角度很低,很近,每一张都像是蹲在地上拍的,看出去的世界都比平常大一点,亮一点。
然后是一张唐知夏。
她抱着竹篮,站在鱼摊前面,低头看着冰上那一排鱼,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审一批送错的宝石原石。
宋听潮笑出声,放大。
【姐姐这张超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