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裹着禁灵锁,灰头土脸,站成一排像被雨打蔫的草。
魔玉靠矿壁歇镐,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矿灰,抬眼扫过去。
扫到第三个,镐尖顿了一下。
是个女狐仙,人形。
看着像十七八岁年纪,穿旧灰奴衣,袖口短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
头发是浅金里掺橘红,像把落日揉进了狐毛里。
耳朵是收着的,没露尖,可眼尾那点斜挑的弧,还有看人时瞳里一闪即过的琥珀金。
她似乎底子极厚,厚到魔玉那点地魔仙神识扫过去,像拿算盘去量一座山。
监工翻名册,嗓门像刮铁:
“妖族,凤玲狐,编入丙七道,跟地魔仙魔玉搭组,刨侧壁,定额跟主脉同标,少一两,俩人一块锁。”
旁边一老劳工凑嘴边悄声说:“新来的,化形都稳不住哩,怕是妖族哪支落难小狐,连耳朵都收不回去了,以后叫‘女学徒’呗。”
魔玉没接话。
往侧壁让了半步,把主脉位留出来。
凤玲狐走过来,拎了把小镐,镐柄比她还高半头。
禁灵锁勒在腕上,红印子陷进白皮里,她也没皱眉。
站到他旁边,先没说话,抬手敲了敲侧壁矿壁,指节叩出清响,像试琴,又像试一道阵眼。
“你挖主脉,我挖边角。”声音清,像敲玉片,“省得你累趴了,没人替。”
魔玉侧头看她,把镐换了只手:“魔玉。”
“凤玲狐。”她偏头,眼尾弯了弯,像月牙沾了橘色光,“记着了。”
之后就是挖。
日复日,丙七道里只有三种声:镐声,滴水声,鞭声。
主脉仙晶密,他刨,她刨边角。她手巧,小镐落点极准,边角料不崩,不碎,像在给矿壁修花边。
有时她会停手,盯着矿壁里的仙晶发呆。
看那光,像在认什么老朋友,又像在数里头藏了几条脉。
魔玉偶尔把水囊递过去,是矿底接的灵泉水,涩的。
她接,仰头喝一口,不客气,喝完还他,指头碰他手背,温的。
有回那脸像风干魔骨的老监工,拿骨鞭杆挑她下巴,涎皮笑:“小狐,变回原形给爷乐乐,变一回,免你三日定额。”
魔玉镐尖顿了顿,没动,也没看她,像块石头。
凤玲狐却笑了下。
那笑很轻,像糖衣裹了刀刃,甜皮底下是寒光。
“行啊,”她拿小镐点了点矿壁,“等本座……等我先挖完这块。挖完,变给你看。”
老监工没听出话音,还跟旁人挤眼,说这小狐懂事儿。
后来整条脉亮起来的时候,他死得最利索,连句完整话都没留下。
两人搭组,挖了很久。
久到魔玉都习惯余光里晃着那截橘红发尾了。
久到他镐歇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她那侧靠半寸,挡矿道漏下来的冷风。
他这人务实,不主动动情。
可心里那点“有人一起挖矿,也不赖”,是慢慢长的。
像矿底阴湿处结魔晶,一层一层,不声不响。
有回他问,镐搁膝头:“你以前,是妖族哪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