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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她带着一车账册去叩门（第1页）

苏晴决定进京的消息，在苏州商界炸开了锅。

年关将近，别人都忙着备年货、结旧账、回家团圆。她却带着彩云和两个可靠的账房先生，租了一艘快船，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船上只装了一样东西——满满三车周记商号的账册、章程、牌照制度和税银流水。

沈如琢得到消息时，苏晴已经出了苏州地界。他快马追到运河边的码头上，在寒风中把人截住了。

“苏晴，你疯了！这个时节进京，天寒地冻，京城的深水你趟得动吗？”沈如琢的语气少见的急躁。

苏晴站在船头，裹着一件厚厚的灰鼠皮斗篷，手里抱着个小铜手炉。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给户部送点年货。”

“你送什么年货？”

“账册。”苏晴回头指了指船舱，“我这一年的买卖，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在这里。我要让户部的大人们知道，江南出了个正经做盐加工的商人。她不但给朝廷多缴了税，还替朝廷管住了几十家小商户。这样的人，户部该不该给个名分？”

沈如琢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苏晴，女子眼中的光，冷风吹不散。

“我陪你去。”他说。

苏晴摇了摇头：“沈如琢，你的身份，去京城反而会让我更被动。靖王的人在朝中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卢望春之所以没有咬死我，就是因为我跟靖王保持的是‘公事合作’，不是私党。你若跟我一起出现在户部衙门口，那才是授人以柄。”

沈如琢知道她说得在理，但心里仍是不安。他往船上走了两步，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塞到苏晴手里：“这是我写给京城一位故交的私信。他在吏部做员外郎，家中在户部也有些人脉。若真有难处，你拿此信去找他。没有难处，就烧了。”

苏晴接过信，收进怀中，轻声说了句“多谢”。

沈如琢站在岸边，看着快船渐渐远去。运河的水面在冬日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苏晴的身影越来越小。

“平安回来。”他低声说。

船行十二日，抵达通州码头时已经进了腊月。苏晴没有耽搁，雇了车马，装好账册，直接进了京城。

京城比苏州大得多，也更冷。街道宽阔，车马如龙，两旁的店铺挂着厚厚的棉帘子，呼吸都带着白气。苏晴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户部衙门。

户部在皇城东南的棋盘街上，门前蹲着两尊威严的石狮，青灰色的高墙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苏晴没有官帖，没有引荐，连大门都进不去。门房看她一个年轻女子，只当她是来告状的，挥手就要赶人。

苏晴不恼。她让彩云把三个樟木箱子从车上卸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户部大门外的台阶下，然后在箱子旁边站定，朗声开口：“苏州商人苏晴，携周记商号全年经营账册，请户部诸位大人查验。盐业加工牌照试行一年，新增盐课税银两万七千两，账目分毫可查。民妇今日不到申时，绝不离开。”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钉在风中的石像。京城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的手很快就冻红了。彩云急得要哭，又不敢拉她走。

户部衙门里来来往往的官员，起初没人在意。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袍小官走出来，皱着眉问：“你在这儿闹什么？户部门前不许喧哗！”

苏晴抬头看他，声音清晰：“我不是喧哗。我是来交税的。”她指了指身后的木箱，“这里面是江南六府二十七家盐业加工商户全年的缴税凭证。民妇亲自押送进京，就是怕有些人说江南的加工牌照是虚报。这税银，每一两都已经入了苏州盐运司的账，再由盐运司转解户部。民妇今日来，不过是请户部核对，看这钱到了没有。”

那青袍官员愣住了。他从没见过一个小女子跑到户部门口来“送账”的。他弯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随手翻了翻。里面的账册密密麻麻却排列有序，每册首页都有总括摘要，甚至连每笔税银的汇解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箱子盖回去，转身进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