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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盐御史来了她反手送上大礼（第1页）

巡盐御史姓卢，名望春，四十五岁，山东济南府人氏。据说此人十七岁中进士，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专门稽查天下钱粮盐铁。凡经他查过的案子，大到两淮盐运使、小到县城粮库书办，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人送外号“卢铁面”。

他到苏州那天，天上飘着细雪，盐粒似的，打在人脸上生疼。苏州城的大小官员到城门口迎接，他连轿子都没下，直接去了府衙，调阅了近三年盐运司的全部账册。

整整三天，卢望春把自己关在府衙后堂，哪儿也没去。

苏州官场噤若寒蝉。周提举已经称病不出，盐运司衙门大门紧闭，里面的师爷书办没日没夜地改账。苏晴听说之后，对彩云笑了笑：“临时改账，越改越乱。这位卢大人，等的就是他们自己先乱。”

果然，第五天，卢望春传令，将周提举收监候审。罪名是私放盐引、贪墨盐课、纵容属官为奸。消息传出，苏州城人人拍手称快，但商界却是一片风声鹤唳。因为卢望春同时放出话来，要彻查所有与盐运司有业务往来的商户。

苏晴的名字，首当其冲。

不少人替她捏了把汗。坊间传言，卢铁面这回南下，就是冲着周记商号来的。毕竟，苏晴的调味盐、加工牌照这些新玩法，在传统盐务官员看来，都是“越轨之举”。

苏晴听了这些，不慌不忙。她花了两天时间，把周记商号从开业至今的全部账册整理出来。每一笔进盐的盐引批号、每一笔销货的流向、每一次缴税的凭证，全部编了号，用红绳一册册扎好，整整齐齐地装在三个樟木箱子里。

然后，她带着这三箱账册，亲自去了府衙。

卢望春坐在后堂的书案后面，面前摊满了各种卷宗。他见到苏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是何人？”

“民妇苏晴，周记商号东家。特来向大人呈交我商号全部经营账册，请大人查阅。”

卢望春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他有一张瘦削而刻板的脸，一双眼睛像是用尺子量过，看人的时候没有半分温度。

“你倒胆子大。别家商户躲都来不及，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晴不卑不亢：“周记商号做的每一笔生意，都经得起查验。民妇不怕查。民妇只是听说卢大人铁面无私，心中钦佩，所以主动配合。这是民妇的本分，也是一份诚意。”

卢望春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把箱子抬进来。”

三箱账册被搬进后堂。苏晴站在堂下，看着卢望春翻看。他的速度极快，翻一页不过一瞬，却明显不是敷衍了事。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指尖点着某一行字，眉头微拧。

苏晴补充道：“为了方便大人核查，民妇在每册账目的首页都做了摘要。盐引的批号对应进货日期，加工数量对应出库记录，销售流水对应买家名录。大人若有疑问，民妇可随时解释。”

卢望春翻完了第一箱，又打开第二箱。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你这笔账，进盐一百斤，出盐九十三斤，损耗七斤。这七斤是怎么损耗的？”

苏晴答道：“装卸损耗三斤，加工过程中因清洗、筛滤损失四斤。大人在页末可以看到，每批货的损耗都附有当班工人的签字画押，还有监督人的印章。”

卢望春翻回页末，果然看到了签字和印章。他又翻了几页，发现每笔损耗都有凭有据，连零星的碎盐也记录在案。这种精细程度，在官府的盐课账册中都极为罕见。

他看了苏晴一眼，合上了第二箱账册。

“你的账，确实干净。”卢望春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比之前松了半分，“不过，账目干净，不代表你的做法就合规矩。盐乃国之重器，你的风味盐、加工牌照，有没有报备户部？有没有取得明文许可？”

苏晴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这是民妇委托靖王府代为转呈户部的奏折副本。折子上详细说明了盐业加工牌照的试行办法，包括征税标准、品质监督、商户管理等各项细则。靖王府已盖章核转，户部回执也在箱中第三册的末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