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望春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
“靖王府为你做保?”
“是为公事做保。”苏晴纠正道,“盐业加工牌照的核心目的,是把原本可能流入私盐渠道的小商户,纳入官府可监管的体系之内。每斤盐多收一文加工税,一年下来,江南六府可多收盐课数万两。这笔钱,最终进的是户部的口袋。卢大人是户部的人,应该比民妇更清楚这其中的利弊。”
卢望春沉默了。
他手中的折子,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绝不是寻常商人能写出来的。而那些数字推算,环环相扣,合情合理。饶是他查案多年,也挑不出什么破绽。
良久,他放下折子,忽然问道:“苏晴,你今年多大了?”
苏晴微怔,随即答道:“二十一。”
“二十一。”卢望春念了一遍,像是自语,“后生可畏。”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背对着苏晴。
“你的账册,本官会留案备查。周记商号,目前没有发现违法之事。但你的牌照生意,不要让本官知道你从中牟取私利,否则,就算靖王保你,本官也照办不误。”
苏晴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民妇明白。民妇还要说一句话。”
“说。”
“卢大人查案期间,苏州城所有使用‘周记认证’的商户,全部可以随时接受抽检。若大人发现任何一家的账目或品质有问题,民妇愿承担连带责任。”
卢望春微微侧过头,目光中露出一丝意外。
苏晴趁热打铁,继续道:“民妇斗胆,想向大人提出一个建议。户部可派一名常驻监察员到周记商号,随时查核账目和库存。这样,朝中大人们也能放心。”
卢望春听到这里,终于转过身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可知道,商人通常最排斥与官府分账。你却反其道而行之。”
苏晴笑了:“因为民妇知道,只有让户部看得到、查得清,这条路才能走得远。避着官府,终究走不长久。”
卢望春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晴从府衙出来时,雪停了。灰蒙蒙的天幕下,常平街两旁的屋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像是刚走完一段刀刃铺成的路。
身后,府衙的后堂窗后,卢望春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敲了敲。
“此女,若为男子,必是封疆大吏之材。”他低声叹了一句。
而苏晴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必须赶在春天到来之前,去一趟京城。有些路,不能只靠别人铺。
包括那个“天下商部”的位置,她得亲自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