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金被传唤到堂时,还不承认。但当那伙计把所有事都抖落出来,包括陈万金亲手把油布包交给他时说的话,陈万金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堂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陈知府当堂宣判:陈万金纵火他人产业,证据确凿,杖三十,发配岭南充军。陈记食铺的全部产业,用于赔偿苏晴的损失。
消息传出去之后,苏州商界一片哗然。三十年的陈记老字号,轰然倒塌。而苏晴拿到了陈记在城西的三间铺面,加上城南一间仓库,规模比之前翻了一倍。
但苏晴没有多大喜悦。她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陈万金被两个衙役架着拖出来。那个曾经趾高气扬、在商道会上当众羞辱她的男人,此刻披头散发,双腿血肉模糊,像一条丧家之犬。
陈万金经过她身边时,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住她,嘶声道:“苏晴……你不得好死!”
苏晴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漠。
“陈万金,你说错了。我会活得很好,比你好一百倍。”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记得你最开始编造的那个‘吃死人’的谣言吗?如果你没有一次次逼我,你本来可以保住你的老字号。可惜,你从头到尾都不明白,做生意,根本不需要去害别人。”
陈万金张了张嘴,还想再骂什么,却被衙役粗暴地拖走了。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良久,才转身往自己铺子的方向走去。
彩云跟在身后,小声嘟囔:“小姐,陈万金总算遭报应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苏晴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陈万金倒了,周提举也不会好过。靖王府的人正在查他私放盐引的旧账。用不了多久,苏州盐运司就会迎来一次清洗。而她要在那之前,把“盐业加工牌照”的事彻底做起来,做成一个体系、一个制度、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受益的“新玩法”。
到了十一月初,周记商号发放了第一批盐业加工牌照,共二十七张。领牌者大多是原本的小作坊主、饭馆老板和码头上的盐货商人。他们按照苏晴制定的标准,从官盐行进货,用统一的加工工艺生产风味盐、调味酱和卤味料包。每一批货都要送周记商号做品质检测,合格后贴上“周记认证”的红标,才能上市销售。
苏州城里的盐业加工市场,重新洗牌了。
而苏晴,坐在风暴的中心,平静地像一尊佛。
十一月中,一个从京城来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朝中户部要派一位巡盐御史到江南查账。此人铁面无私,手段狠辣。来者不善。”
苏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新加盟商讲课。她放下教尺,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边,一行大雁正往南飞。冬天的脚步,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