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赶到常平街时,铺子大门已经贴上了两道刺眼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盖着苏州府衙的朱红大印,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街坊邻居三三两两围在路边,交头接耳。有人看到苏晴,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平日里熟络的顾客,也只是远远地望着,不敢上前。
刘婆子和陈婆子已经被放出来了,她们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刘婆子抹着眼泪,边哭边骂:“那些官差一进门就翻箱倒柜,说有人举报咱家酱肉里加了罂粟壳!天地良心,小姐您从来没买过那种东西啊!”
陈婆子也哭丧着脸:“他们搜的时候,老身看见有个人趁乱往咱后厨的料架上塞了个布包,然后就说是搜出来的证据……小姐,这是有人存心要冤枉咱们啊!”
苏晴站在夜色中,面色沉静如水。她看着那两张封条,大脑急速运转。
她早就料到陈万金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以为,陈万金上次被靖王府的名头吓住之后,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他换了条路,不是正面来闹,而是走官府的渠道,用一个最恶毒的罪名来整她。
罂粟壳。
本朝律法对罂粟的管控极为严格。私贩、私藏、入食入药,最轻也是打板子、罚银子,重则充军流放。如果这个罪名坐实,她不但铺子保不住,连人都要搭进去。
“小姐,现下可怎么办?”彩云急得快要哭了,“刘婆子说那些官差塞了东西进去,可咱们没证据啊!要不去求求沈老板?”
苏晴摇了摇头。
“沈如琢能帮一次,帮不了十次。”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条深冬的冰河,“陈万金这次走的是官面的路数。官面上的事,要用官面的规矩来解。”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问刘婆子:“官差查封时,有没有动我柜台底下的暗格?”
刘婆子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他们就是直奔后厨去的,前厅翻了翻柜台,没找到什么值钱的,就贴封条了。”
苏晴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被查封的铺子。夜深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走到铺子后巷,绕到后门外。后门没有贴封条,只是从外面锁了一把大锁。苏晴用铜钥匙在侧墙的一块松动的青砖上敲了敲,那青砖居然是活动的。她抽出青砖,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她提前藏好的东西。
一个月前,她刚接手这间铺子时,就把周文远生前的一些物件连同她整理的账册副本,都藏在了这堵墙的夹层里。包括一样最关键的东西——周文远的个人印章。
苏晴打开油纸包,借着月光检查了一遍。印章完好,账册无缺。她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塞回暗格,把青砖恢复原样,转身往家走。
回到城东的住处后,苏晴没有睡。她点灯熬了半宿,写了一封长长的呈情书。天一亮,她直接去了苏州府衙。
陈知府刚升堂,见她跪在堂下,面不改色地呈上一份文书。那文书上只有四个字——“自查申请”。
“大人,民妇对昨日铺子被封一事,不申辩,不喊冤。民妇只求一件事:准许民妇请一位公正的第三方,对封存在铺子内的所有物证进行重新检验。民妇愿意自付检验费用,检验过程全部公开,由官府派人监督。结果若有问题,民妇甘愿领罪;结果若无问题,请官府还民妇清白。”
陈知府看着堂下这个不卑不亢的女人,心里暗暗惊讶。昨日查封时,他是接到了匿名举报后按例行事。本以为苏晴会像普通商家那样,痛哭流涕地喊冤求饶。没想到她上来就摆出了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你要请谁检验?”陈知府问。
苏晴抬起头,声音清晰:“民妇要请苏州城最大的三家药行的掌柜——永昌药行、同和堂、广济堂的坐堂大夫,共同检验。这三位掌柜,名声在外,谁也不可能被民妇收买。大人若觉得可行,请出具协查文书。”
陈知府沉吟片刻,点头道:“准。本官即日起解封铺子,但物证由官差封存看管。三日之内,由你请三家药行的掌柜到场,当众检验。”
苏晴磕头谢恩,起身时又补了一句:“大人,民妇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