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叫声是那么刺耳,吵得神经嗡嗡直跳,而锈铁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的宝贝发现玩偶里的是他。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他突然不敢出现在女孩的面前。为什么不敢?他心乱如麻,脑子也乱糟糟的。在小孩的起哄声下,他穿着笨拙的玩偶服,试图离开这里。不知是谁伸出脚,绊了他一下。他顿时扑倒在地上。周围哄笑声和叫嚷声连成一片。他能感觉到身后女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他不敢回头。玩偶服里的他爬起身,堪称狼狈地逃走了。直到跑到远方,空无一人处,他才敢停下。女孩的视线如烙铁般印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他终于能够摘下玩偶头套。新鲜空气涌入的一瞬间,生硬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愣了出来,凌乱地翘着。男人粗重地喘息着。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脖颈和鬓角。看起来狼狈不堪。突然,他低垂的视线凝住了。男人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玩偶服胸前的绒毛。湿漉漉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悬在轻颤的指尖。烫得吓人。锈铁钉回来了。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孤零零坐在长椅上、向远方眺望的女孩面前,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米粒没有开口询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主动说。“我想回去了。”“不再玩会儿吗?”“不了。”“好。”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已经笼罩在黄昏之下,人群散去的游乐园。男人驾驶着重卡,迎着太阳落下的方向,朝着昏黄天际线开去。一路上,锈铁钉异常沉默,他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唱着歌、撒着娇,极力去讨女孩的欢心。相反,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远方。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红绳结摇摇晃晃,试图吸引到男人的注意,他也没有给它一个眼神。锈铁钉周遭的气息压抑而沉重。他的宝贝静静地坐在副驾,黑漆漆的瞳孔又恢复成之前死寂的模样,见到大熊玩偶时,眼底出现的那一束光早已消失不见。她冷漠地望着前方。那抹泪光和指尖湿润的触感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夜幕降临。副驾驶的座椅被放了下来,米粒背对着驾驶位上的男人,蜷缩在宽大厚实的外套下,一根纤细的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只能看见在小小的一团轻轻地起伏。应该是睡着了。坐在一旁的男人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向远方不断延伸的公路,死死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鲜红的血丝如蛛网般遍布了眼眸,密密麻麻,骇人无比。没人知道,此时的他,正在想些什么。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蒙蒙亮起。湿润的雾气弥漫在空旷而寂静的公路上弥漫,模糊了前方的道路。“宝贝,如果我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经过了一夜的思考,终于,男人开口了。原本低沉磁性的声音此时变得无比嘶哑。他目色沉沉地望着前方,深棕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白中暴起的血丝也随之分裂开来,震颤不已。回答他的,只有重卡前进的轰隆声。女孩没有说话,如同沉在梦乡中,还没有醒来。但男人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女孩开口了。“没什么想要的。”她是如此回答道。男人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什么都不要?”锈铁钉凄惨地笑了一声。米粒并不想去顾及他此时莫名的情绪,她只是皱着眉,冷冷地说道:“可以请你不要学菲尼克斯说话吗?”此时几乎被痛苦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听见女孩不耐的斥责声,才猛然回忆起,在扮演菲尼克斯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曾问过女孩同样的话语。“如果你有一只阿拉丁神灯,它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呢?”那时的他想要帮女孩找到满意的工作,于是这样问道。而当时的女孩对未来仍然满是期待,她的回答也全是憧憬。但现在,他的宝贝说,她没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他不敢转头去看女孩的眼睛,他怕看到,那令他感到痛苦的、死水般的眼神。那个眼神赤裸裸地向他宣告,是他,将他的宝贝逼成了这副模样。男人脸上狰狞的刀疤抽动了一下。捂在外套下的女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