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宝贝小小的一个,正孤零零地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人潮拥挤,人来人往,路过她的人们成群结伴,说说笑笑。在这一片喧闹声中,黄昏无声地落在了女孩朦胧的侧脸上,她正平静地望着远方,亚裔面孔的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如异类般孤独地坐在那里。她像是个局外人,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与热闹隔离开来。如同被世界遗弃一般。这一刻,他竟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一种莫名的滋味击中了男人的心脏。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不是烦躁,不是难过……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更为复杂的情感呢?他只感觉自己原本急促跳动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攥住,从心口处扯了出来,皱巴巴地拧成一团。软趴趴的肉糜从指缝处挤出,这团烂肉却还在顽强地蠕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涌出大量的鲜血。很酸,很痛。男人被这种痛苦的情绪攫住了,他看着女孩孤身一人的可怜身影,定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直到她看见了他。女孩空茫的眼睛眨了眨。接着,他看见,女孩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一寸寸亮了起来。她站了起来,主动向他走来。他没有动。直到女孩走到他的面前,有些拘谨地仰头和他打招呼:“熊先生,你好。”玩偶服里的男人下意识招了招手。米粒抿着嘴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在白嫩的脸颊上一闪而过。直到这时,锈铁钉才猛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女孩的笑容了。“熊先生,请问我可以握握你的爪子吗?”女孩低着头,伸出手,请求的话语轻柔而含着期待。男人听话地伸出一只爪子。于是女孩双手抱着毛茸茸的熊爪,轻轻地捏了捏。力道轻得如同羽毛一般,从他的心口划过。米粒没有多抱,她怕打扰到它的工作,很快就把爪子放开了。“谢谢你,熊先生。”她仰着脸,对大型熊甜甜地笑了一下。在这样的笑容下,锈铁钉晕晕乎乎地将手里抱着的鲜花递给了女孩。“这是给我的吗?”米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讶异地睁大了眼眸。戴着头套的大型熊沉默地点了点头。米粒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谢谢你,我很喜欢。”玩偶熊不会说话,它只是张开手臂,将两只圆乎乎的胳膊大大地敞开,像是在等一个拥抱。这个厚实柔软的怀抱看起来是如此温暖,米粒情不自禁地陷进了这个毛绒陷阱,被浓浓的安全感包裹。玩偶里的锈铁钉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女孩,连呼吸的幅度都不敢太大,生怕吓跑了她。这偷来的幸福是如此难得,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此刻。但稚嫩的尖叫声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大熊在这里!我找到它了!”一个眼尖的小男孩看见了它,于是他大声叫喊着,召唤他的伙伴。“在哪里!在哪里!”“我也想要大熊抱抱!”“大熊大熊,能不能和我合张影!”孩子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叫嚷着。米粒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退开了。虽然她很喜欢玩偶熊,但是它是属于游乐园的,她不能霸占它。更何况还是和小孩子们抢。于是她退到一边,笑着看着刚刚给予她温暖怀抱的大熊先生被小孩子们团团围住。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曾经,我也有一只独属于我的玩偶熊。只独属于我一个人。女孩的思绪渐渐飘远。而另一边,怀中骤然空落的锈铁钉正被那群苍蝇似的小孩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跟个炮弹似的砸在他身上,伸着脖子大声尖叫着,用力地挤来挤去,吵嚷着要抱、要拍照。他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眼眸还望着女孩所在的方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在玩偶服狭窄的视线尽头,他的宝贝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正微笑地看着他,还有他周围热闹的场景。他看见,在夕阳的照耀下,一抹晶莹的泪光从女孩眼中闪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男人僵在原地,呆呆地和眼中含泪的女孩对视着。直到有小孩骑在同伴的肩上,一个接着一个,耍杂技似地伸出手,想要摘下他的头套。他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将玩偶头套牢牢地固定住。“大熊大熊,你为什么不理我们!”“大熊大熊,你快说句话!”“大熊大熊,你为什么不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