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对话记录14|死的是沈问渠（第3页）

花白的头发，喊她“问渠”。

有记忆以来，爸妈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都是连名带姓喊“沈问渠”，严肃，疏远，像喊学生。

“问渠”两个字太软，太亲昵，像一件从没穿过的新衣服，妥帖地穿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什么时候，父母的爱，要等死了，才能落到自己头上？

挺讽刺的。

她甩了甩头，把翻涌的恐惧强行按下去，接着盘剩下的线索：死因不明。没有第二个人证。

忽然，她想起唯一一个可能知情、也大概率愿意开口的人——萧雨。

沈问渠在纸上“萧雨”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如果那个一米八二、自来卷、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姑娘，还和高中时一样，肯为一句暗号停下脚步的话。

“大象吃油饼。”她几乎要笑出来。

这个幼稚得可笑的暗号，是她和萧雨之间的一张通行证——每次想偷溜出家门玩，就对上这么一句。

“你最喜欢什么动物？”小时候的萧雨晃着马尾问她。

“大象。”小时候的沈问渠淡淡答道。

“那‘大象吃油饼’就是我们的暗号！”萧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那天头顶洒下来的秋日暖阳，“因为我最喜欢吃油饼！”

十年了。沈问渠以为自己早忘了，原来那五个字一直压在舌头底下，一翻，就滚出来了。

她提起笔，把回信写进飞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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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白姐：

我和你一样震惊，甚至……更怕。好多不好的念头在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我刚想到一个人：你能不能试着找找萧雨？你见过她的画像，她大概率知道小我的死因。

有几个办法：

一是去一中找她，她和我一个班，只是她都回家吃饭，不吃外面的快餐。

二是我记得她家座机号，685427。不知道你那边号码是不是这个，可以试试。

三是直接去她家。电信宿舍，3栋301，是个老小区，都是六层的红砖楼。门卫问的话，你就报萧雨的名字。

我们不说方位，镜像肯定有偏差。但按我们之前对照的规律看，小区和楼号应该不会变，最多左右反过来。

但你贸然去找她，她肯定吓坏。

可以先对暗号：“大象吃油饼”。小时候我每次偷跑出来玩都和她这么说……也许在那边也管用。

也可以给她看本子里的画像。她要是信了几分，就说我们是笔友。

要是不信，再慢慢解释。

她从小就喜欢猎奇，爱听鬼怪故事，接受起来应该比我快。但我希望……尽量别把她卷进我们的事里。

毕竟，小沈问渠已经死了……她知道得越少，或许越安全。

先拿到些线索，我们再慢慢盘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全部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问渠把飞鸟本合上。

她拉过手边的日历，找到今天的日期，往后数：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半年多了。

她数了数已经走过的日子，又数了数剩下的。

“一年”那个刻度，悬在纸页之外，像一扇她还没资格看见的门。

门后站着另一个自己，和一句没说出口的警告。

夜色漫过窗沿，浓得连半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桌上的飞鸟本安安静静合着，封皮上那只飞鸟，像被夜色钉住了，飞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