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6年4月22日雨
没想到昨天夜里,这件邪修惹的事就有了后续。
哄完儿子洗漱,他裹着小熊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发梢滴水,正抱着绘本等我讲故事,忽然指尖指着床角,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亮着,操着口奶音喊:“妈妈!好黑的弟弟!”
几乎是同时,眉心一阵沉麻泛上来,我闭眼凝神——后背瞬间僵了半寸。
我自来最怕婴灵,那种阴森感强过大蟒精怪的压迫感。
床角的阴影里趴着个小小的婴儿,浑身裹着浓烟般的黑气,肉嘟嘟的轮廓看不清五官,正一点点朝着床这边挪,动作很慢,爪子似的小手往前探着,带着点无措的怯意。
“别怕。”宋时与的声音在床头边响起,压得很低,“就是前些天那个姑娘的孩子,已经被打掉了。他没处去,也不知道该找谁,只记得你身上的正气味,就跟着过来求助。
身上确实怨气重,但不伤人——大半是那个男人造的孽,剩一点,是他母亲的私心。”
“太吓人了……我不看了。”我赶紧睁开眼,心脏怦怦撞着肋骨,摸出手机给江晚凝发消息。
“收到,放心,我马上超度。你别盯着看,也别往以前的事上想,省得心里难受。”江晚凝回得极快。
听罢,忽然就鼻子发酸。
她不提还好,一提,那些压在箱底快四年的事,顺着雨夜的潮气,一下子全翻涌上来。
我想起2012年的那个孩子。
那时候我还没正式沾占卜这行,还是个天天赶需求、改bug的程序员,连轴加了大半个月班,发现迟了快两周的例假,才后知后觉去了医院。
怀了第一胎。
说起来也玄,还不到六周,连胎心胎芽都没长出来,但我每天早晚平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搭在小腹偏左的位置,总能摸到一点极细微的搏动,像小羽毛轻轻蹭着指尖,安安静静的。
后来第一次做B超,屏幕上显示的着床点,正好就是我天天摸的位置。
那时候还偷偷畅想,等孩子出生了,要给她织米白色的小围巾,要买最软的棉袜子,要带她回南方老家,看春天漫山的映山红。
东西早早都买好了,连同哄睡小海马、兔娃娃一起藏在衣柜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
可是忽然有天早上醒来,我习惯性伸手去摸,那点细细的搏动,没了。
离下次产检还有整整一周,我坐立难安,连假都没来得及请,攥着包就往医院冲。
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来回扫,冷乎乎的耦合剂凉得我发颤,扫了半天,又叫来隔壁诊室的医生一起看。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灯,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像浸在冰水里。
我知道,不对了。
前一天还在的,明明还在的。
虽然才不到三个月,可我清清楚楚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小小的,软软的,在我肚子里安安静静地长。
那天从医院出来,风很大,卷着路边的落叶打旋。
B超单早已被我攥得皱巴巴,上面印着“未见胎心搏动,考虑胎停育”。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眼泪堵在喉咙里,涨得发疼,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
后来做了手术,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就逼着自己回到工作岗位,只能用工作来忘记一切。
这些年我很少碰这件事,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不是加班加太狠了?是不是前几天忍不住喝了半杯咖啡?是不是不该还跑去挤地铁?千错万错,都是我没照顾好她。
今天看见这个裹着黑气的婴灵,我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想:我的那个孩子呢?她是不是也这样,孤零零地在黑暗里飘着?她会不会怪我?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来找过我?
我坐在床边,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雨帘出神,连儿子扒着我胳膊晃都没察觉。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塑钢窗沿上,像谁踮着脚轻轻走路的声音。
佛堂的檀香隔着门板飘进来,细丝丝的,带着点温温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江晚凝帮我超度孩子后说的话:“缘分尽了,就好好送她走。别背着愧疚过日子,她都知道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刚要开口哄儿子,眉心却又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