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6年3月22日晴
凌晨三点,宋时与的信号把我敲醒了,心口突突的,有了上次的经历,生怕又是安知年出事。
旅行第三天的凌晨,约莫三点多钟,我才睡了四个钟头,正陷在半梦半醒间。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突突跳,是宋时与的信号。
明明早跟他说好调轻力道,这天却明显重了几分,一下下撞着胸骨,沉而急,想来是事态不轻,怕我睡沉了叫不醒。
我撑着坐起来缓了口气,床头灯拧开微光,孩子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蛋埋在枕头里。
摸过手机给江晚凝发消息:“这么晚了知道你没睡,来活了,宋时与的消息,别是安知年又出事了?”发完就闭上眼,灰白色的幕布应声铺开,还是在这间酒店客房里。
玄关的廊灯不知何时亮了些,暖黄的光里,一道魁梧的身影正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是个男人,看着四十多岁,肩宽背厚,身形壮得像塞北草原上的汉子,满脸络腮胡乱蓬蓬地缠结着,沾着黑褐色的血痂,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装束古怪得离谱:
里头是件洗得发灰的明代交领短褐,领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针脚是老样式;外头却罩着整张厚重的兽皮,毛色灰黄杂乱,又厚又硬,像常年在山林里滚过,皮面上沾着草屑、泥点,还有大片半干不干的暗褐色血迹,兽皮边缘甚至垂着细碎的骨片,辨不清是野兽的还是人的。
他走得很慢,赤脚踩在地毯上,投在墙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慢慢罩住了大半个玄关。
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一直在嚼什么东西,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过络腮胡,一滴滴砸在胸前的兽皮上。
新旧血迹混在一起,把粗硬的皮毛黏成一缕一缕的,一股腥甜混着腐臭的气味,直冲脑门令人反胃作恶。
自从嗅觉通道打开,我闻见了不少人间鲜少遇见的气味……
他抬眼往我这个方向看,眼神浑浊又癫狂,像蒙着一层雾,却又精准地锁着我的位置。边嚼边咧开嘴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说不出的猥琐恶心。
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床边,眼看兽皮上的血腥气都要扑到脸上时,一道青影骤然横在了我身前。
是宋时与。
他还是一身素青长衫,脊背挺得笔直,袖摆无风自动,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他身前缓缓撑开,像面半透明的墙,稳稳挡在我和那野人之间。
光幕边缘泛着温润的光,身上的檀香味把连周遭的腥气压淡了几分。
我心一紧,余光下意识往孩子的方向瞥,就见安知年小小的身影站在孩子睡觉那头,张开胳膊挡在床沿,身形虽单薄,却半步没退。
那野人嘴张着似乎在发出什么低吼,可惜我听不见,只见他猛地抬起右手,手里攥着柄锈迹斑斑的石斧,斧刃豁着好几道口,裹着黑褐色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