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最后一个画面,是灵堂。素白的灵堂中央摆着女孩的遗像,遗像前点着长明灯。
她父母扶着棺木哭得几乎晕厥。男孩跪在遗像旁,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幕布暗下去的瞬间,我什么都懂了。
她没走。她一直陪着他。从旧车跑到新车,从快车跑成专车。
我摸出手机给江晚凝发消息:"在车上,和一个女鬼同乘,她没恶意吧?"
过了会儿她竟破天荒发了长段文字替代了语音,字里行间带着点叹惋:"没事,她知道你能看见她,你别戳破就好。她放不下这男孩,可也待不了多久了。
这司机天天连轴转,既要养自己父母,还要照顾姑娘的爸妈,疲劳过度,近期有场车祸劫数。
她打算用自己的魂魄替他挡过去,挡完就魂飞魄散,等这男孩百年之后,也再见不着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视线忽然变得模糊。抬手一摸,脸上全是泪。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轻声提醒:"女士,您前面储物盒里有纸巾,水也在边上,您随便用。要是不舒服随时说。"
我连忙擦了擦眼泪,扯出个笑:"没事,刚刷到个爱情故事,有点感人。说有个姑娘车祸时替男朋友挡了灾,人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段感情,也算没白活。"
话音落下,车里忽然静了。
司机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视线盯着前方的路,耳根一点点红了。
我抬眼看向后视镜。副驾的姑娘正望着我,嘴角轻轻弯起。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和灵体对话不必多言,一丝意念她便能接住。
她懂,有些劫数若能被说破也就破了一半,所以回了我一个温柔的笑。
只是我没有得到对方示意,便忍不住将此劫点破,兴许要惹上些业力麻烦。干我们这行,其实确实不该过分介入他人因果。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关门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还在。
目送我,像目送一个知道秘密的朋友。
车开走了,汇进车流里。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直到和别的车没有任何区别。
回家的电梯里,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挡完,就魂飞魄散。等这男孩百年之后,也再见不着了。
那姑娘知道。她什么都清楚。
可她还是选择坐在那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