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0月24日晴空万里
我早该在儿子把石子递向空处的时候,就带他离开。
这趟樱山景区之行,本是我提议的。再过两天就要带小家伙回澜西,总不能让孩子太久见不到爸爸,就想着趁临走前陪父母带他去趟近来很火的景点。
山不高,缓坡温柔地环着一汪人工湖,天蓝得像刚洗过,大朵云的倒影沉在水面上,像撒了满湖棉絮。
景区刚建成不久,设施都新得发亮,连母婴室都备得齐全,还有一列绿色复古观光火车。母亲边走边念叨:“这地方贴心,下次约上老姐妹一起带孩子来野餐。”
铁轨两侧堆着碎石子,大多是匀净的青灰色,质地细润沉实,边缘都被打磨得圆滑,像是特意处理过给孩子玩的。
我爸蹲在边上,戴着老花镜挑不割手的石块给小家伙玩。我凑过去看了眼,有几块断面齐整光洁,像是什么大件石材上敲下来的,磨去了棱角,却还留着点石料特有的冷硬质感。
当时只当是景区铺路剩下的边角料,没往心里去。
正跟我妈说着话,就见小家伙攥着块圆润的青灰石,小胳膊举得高高的,朝着身侧空处递,奶声奶气地重复:“要吗?要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对着个看不见的小伙伴,小身子还往那边倾了倾,像是等着对方伸手接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眉心掠过一丝极轻的麻意,轻得像蚊子叮了一口,抬手扫了扫就没了,方才忙着买票竟忘了。
事关孩子容不得耽搁,我赶紧摸出手机给江晚凝发定位,语音压得很低:“来活了,定位发你,我先带孩子上小火车。”
复古绿皮的小火车哐当哐当钻进山涧,风裹着草木气灌进来,吹得人发梢发痒。
小家伙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看掠过的树影、看坡上开得细碎的野菊,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新鲜得不行。阳光落在他软乎乎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看着格外安稳。
可我没心思看风景,时不时拿起手机焦躁地等着回复。山里信号时断时续,消息半天才能刷出一条:
“这地方小孩的灵体不少,刚才你儿子是跟个小姑娘搭话呢。”
我心头一紧,立马转头看了眼孩子,他正低头啃饼干,神色如常,心稍稍定了定。
信号圈转了半天,好不容易又加载出一条:
“没法动,这儿是他们的家,你们是客人。”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么多小孩灵体,不会都想跟着我走吧?我这是要误打误撞开个阴间幼儿园?
等火车绕回起点,江晚凝的语音才断断续续跳完整:“我给孩子设了临时结界,今天玩完就别再来了,你们母子俩体质过于敏感,这儿磁场太杂。亏得有山灵树仙压着,没看到什么恶意的东西,就是孩子多,热闹。”
呼——这破信号!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我深深地喘了口气。
这地方山清水秀,连我都喜欢,更别说孩子。这会儿不是樱花季,等开春漫山粉云落在湖面上,该有多美。
可再喜欢也不能拿孩子冒险,午饭刚过,我找了个肠胃不舒服的由头,催着一家人往回走。
家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眉心忽地一紧。
麻意像电流似的蔓延开来,明明白白地警示着:
不干净的东西跟进来了。
我发了条语音给江晚凝:“还是有东西跟回家了。”
看孩子并无异常,就坐下抽牌查是什么情况。牌面看着古怪:
亦男亦女,声响,圆形,发光。
我盯着牌面纳闷。男男女女的还有个圆东西,会发光,还有声音?怎么像九零年代迪斯科舞厅顶上那个旋转大球?这么有年代感,难不成是迪斯科舞厅失了火?
正胡思乱想,江晚凝的消息来了:
“是个唱戏的角儿,三十来岁的男人,唱旦角的,跟你们从景区一路回来了。是本地傩舞的传人,戏痴一个,年纪轻轻得肺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