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角落闪过工人抡锤砸墙的剪影。每一锤落下去,巢穴的壁面就跟着抖一下。
又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刚回老家就撞上这种事,不意外的是,这身通灵体质好像走到哪都能沾点东西。
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带孩子躲阵子流感,又没驱邪的本事,压根不想掺和人和精怪的纠葛。可一边是被逼到绝路、说不定会迁怒的蟒精,一边是毫不知情的老邻居,管不管好像都要担业力。
江晚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们说在地底百年,从没主动惊扰过活人,现在就是想求生。看着可怜,但你绝对不能强行插手。屋主家族和这蟒缠了好几世的因果,还没到了结的时候,你最多试着从中调停两句,劝不动就赶紧撤,别硬扛,更别心软。”
夜色正浓,窗外只剩零星几点路灯。我揣着满心不安躺回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盼着天亮了这场麻烦能自己翻篇。
第二天上午,我给住在老院子的姨姨打了个电话,装作闲聊探口风。刚提起那间柴火间,她一下子激动起来,问我怎么知道这家很奇怪。
原来屋主想把柴火间改成能住人的茶室,从动工那天起就没顺过:工人总磕碰受伤,前后两批施工队全都干了一半就跑,还被一队骗走了一半装修款,上周换了新队伍也依旧磕磕绊绊。可屋主像撞了邪似的,非要装完还要住进去。
路过那间屋子的邻居,都会没来由地胸闷烦躁,就连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姨夫,都鬼使神差跑上门劝,说别改成住人的,收拾收拾放杂物就行。
最邪门的是前一天,门口新砌了个洗手石台,远看既像供桌又像石棺。台面上明明刻的是“福”字,可每个刚进院子的人,第一眼看见的全是“奠”字。昨天院里的人围在门口嘀咕了半天,都觉得晦气。
我把这些事一字不差转述给江晚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叹口气:
“因果业力太深,我们不能强行介入。本来也跟你没关系,只能劝大蟒放下执念,接受现状。”
话音刚落,客厅炸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冲过去,眼前的画面让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才还在大口吃面的孩子,嗷一声就吐了。面条混着汤水从口鼻喷涌而出,小脸瞬间蒙上一层青灰。
不烧。不咳。没有半点积食的迹象。
和邪祟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我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大蟒,拿孩子要挟我。
那瞬间所有的犹豫、害怕、明哲保身,全被怒火烧没了。我没本事抗衡又怎么样?动我孩子,我抵上这条命也要跟它死磕,大不了鱼死网破。
把孩子托付给父母,我给江晚凝发消息,只说了五个字:
“它动我孩子。”
不用细说,远在澜西的她凭定位就能知晓全部。语音里裹着一层寒意:
“这大蟒求你调停不成,竟拿孩子威胁,实在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眉心的麻意瞬间炸到顶点。我扶着墙闭上眼,幕布上骤然亮起刺眼的光影——一场无声的缠斗就此铺开。
青黑色的蛇形虚影拧着鳞片,吐着信子往前猛扑,对面立着一道淡白的人影,是江晚凝的元神虚影。两道气撞在一起,震得整个幕布都泛起波纹。
蛇影一次次弓起身子往前冲,又一次次被白光弹回去。
湿冷的寒气顺着幕布缝隙渗出来,贴在我皮肤上,滑腻冰凉,像蛇鳞贴着胳膊慢慢爬,时不时在某处一紧,勒得关节都往外泛酸。
阴风在卧室里打着旋,双腿酸胀得发拧,不疼,但难受得人咬牙嘶嘶抽冷气——这仅仅是斗法的余波。
好在与此同时,胸口有一缕缕热气漫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走,多少缓解了些许不适。
幕布上的光影冲撞了十几个来回,青黑色的蛇影终于渐渐弱了下去,往后缩了缩,顺着土层退回了巢穴深处。白光稳稳立在原地,慢慢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