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把一整箱本子都带回了住处,睡前翻来覆去地复盘:是不是记错了篇数?是不是光线暗漏看了?可第二天发生的事,彻底掀翻了她二十多年的认知。
次日,她照常整理调研清单,说服自己就是漏看了,只当这本子是份特别的民俗文本。
随手把写着待核查点位的便签压在日记封皮上,转身去书架拿档案夹,胳膊肘扫倒了桌边的玻璃杯。半杯凉白开泼在桌上,便签泡成软塌塌的纸糊,蓝墨水在封皮上晕出几片淡蓝的印子,印出几个残缺的字:
"调…歪…樟…傩溪…"
她赶紧抽纸巾吸干水渍,见没渗进内页,就搁在阴凉处晾着。
转天清晨一进书房,她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那行黑钢笔字——"你真的捡到我的本子了?"——就写在蓝墨水渍旁边,笔画顺着水痕的边缘铺开,像循着水迹找过来的。
恶作剧?可这两天家里只有父母在。两位老人性子古板严肃,连她读《哈利波特》都要数落几句,说那是小孩子的胡闹,算不得正经文学。绝不可能是他们。
沈问渠定了定神,拿钢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
"沈问渠。大埗山荒屋避雨时捡到的箱子。您是谁?"
她坐在桌边守了半小时。纸面安安静静。
午饭后再进书房,旁边多了一行字:
"苏意白。那是我外婆的祖屋,你怎么进去的?这本子明明在我手上啊……是时空穿越吗?最近穿越剧还挺火的……我们在内页空白处聊吧,封皮写不开了。"
沈问渠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没动。
这本子明明在沈问渠手上啊。
她翻到内页空白处,提笔回道:"我至今也没弄清其中原理,但字迹确是凭空浮现的。按常理说,现实中不存在穿越这种事……我这边的时间是2025年。"
隔了一天,对方的回复落了下来:
"就是穿越!我在2015年!"
之后,她们就着内页的空白处,一来一回地聊。
苏意白授权她可以公开所有日记和对话内容,说希望能有懂行的人,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夜,沈问渠把这次经历整理进调研记录。台灯的光圈罩着本子,她写了三行:
样本来源:9月15日,青樟县大埗山荒屋,樟木箱内编号1-12硬皮笔记本共12册。1号本存手写日记8篇、回忆录1篇,作者署名苏意白,署期集中在2015年。
异象一:荒屋屋门被阵风刮开,关门折返后,1号本空白页自主新增第9篇日记。笔迹、书写习惯与前文一致,墨迹呈新鲜干透状态,生成机制无法解释。
异象二:手书便签不慎弄湿封皮,次日封皮浮现对方回应字迹,双向书写交互开启。对方自称处于2015年,身份信息与日记内容高度吻合,已排除恶作剧与机关设计。
写到第四条时,她的笔停了。
荒屋积灰与无居住痕迹并存,无蛛网、无虫尸,洁净得反常。她本想列进待核查点位,思绪却拐了弯,笔尖落下一行字:
补充记录:对方称"这本子明明在我手上"。若此言属实,2015年的青樟,另有一本同样的笔记。
那"2015年的她"与"2025年的本子"之间,未必只是十年时间。
沈问渠盯着这行字,后颈忽然凉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