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7日清晨,沈问渠站在书桌前,已经盯着那本硬壳旧日记看了十分钟。
封皮的淡蓝墨水渍旁,凭空多了一行黑钢笔字。笔锋轻快,偶有连笔,撇捺里压着藏不住的错愕——
"你真的捡到我的本子了?"
墨迹嵌在纸纤维里,带着未散的潮润,像落笔才过半分钟。
可这本日记,是她两天前从大埗山下的荒屋里捡回来的。内页落款明明白白标着2015年。往前数,整整十年。
沈问渠是民俗调研员。从小爱好民间异闻,但只当故事来读,从不信真。直到这一刻。
事情要从两天前的山雨说起。
那天她回青樟做田野调查,下山时撞上骤雨,慌不择路躲进山坳处半塌的老院子。这屋子怪得蹊跷:墙根积着薄厚不均的浮灰,却连半张蛛网、半只虫尸都找不到,不像荒了十几年的空屋。迎门摆着成套的民国雕花桌椅,墙角却塞着张《老友记》里钱德勒的同款沙发,颜色偏深,布面磨得发毛。新旧两代人的审美各占半壁江山,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多半是一家子住过。"她嘀咕着,目光落在桌上。
一块巴掌大的扁圆卵石压着张泛黄的硬纸,纸边毛糙,像随手从硬纸壳上撕下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勿开箱,女巫已下咒!
小孩子的笔迹,圆滚滚的,带着点故作神秘的劲儿。沈问渠挑了挑眉——小时候谁没做过拥有魔法的梦,倒觉得有几分亲切。
整间屋子扫过去,只有门后立着的那只樟木箱最打眼。雕花铜锁,包铜角磨得发亮,样式和她外婆的陪嫁箱如出一辙,锁扣却虚虚搭着,没上锁。
她在心里笑了声:小朋友,说的就是这个箱子吧?
箱盖掀开,内侧贴着一张羊皮纸,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以民俗调研的经验看,不过是孩子照着书画的涂鸦。底下一行幼童字体:
既然你打开了,祝你发财。你是我选中的人,箱子里的宝贝都归你,箱子留下,祖传的。
末尾缀着行更小的字:当然你拿走了我也没辙。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硬皮笔记本,右下角用碎布片贴了编号,从1到12。只有最上面那本"1号"页边磨出了毛边,看得出常被翻阅,剩下十一本都塑封完好,是全新的空白本。
"合着囤了一箱子文具,就写了一本啊。"
她笑着翻开第一本。扉页字迹跳脱张扬,是瘦体字:
我是占卜师苏意白,2015年初满月夜打坐开了灵,遇上的怪事太多就记下来了,主要是本子买太多用不完。
一口气翻到底,统共八篇日记加一篇短回忆录,全是这个苏意白在青樟、澜西遇上的异事:老宅镇蟒、夜路遇鬼、傩村怪事……细节铺得太实,霉味、木纹、骨缝里的寒意都写得真切,不像是凭空编的故事。最后一页戛然而止,日期停在2015年11月。
断更了。
"坑品也太差了,八篇就撂挑子。"她笑着把本子搁在红边几上,起身去关被风撞开的屋门。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
回身再看桌面,沈问渠的呼吸停住了。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九篇。日期标着:2015年12月7日,雨。
指尖蹭过纸面,指腹沾到一丝极淡的潮气。十年前写下的字,会是刚干透的?鸡皮疙瘩顺着后颈,一层层炸了起来。
她翻了三遍。没看错,没漏看。前八篇之后,凭空多出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