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
“阿兄每问一次,她们便来问我一次,是不是住得不惯。”她的声音低下来,“我说已经惯了,她们才肯走。”
“她们为难你?”
“没有。”照雪答得很快,“没有人说过重话。阿兄别再问了,我原也只是想看看那棵树。”
她像怕承晏还要说什么,转而问起山阳。
听说明夷后日启程,灵蕴也同去,她问:“是灵蕴自己想去的?”
“是。”明夷道,“同家中商议过,才定下来。”
“她不怕么?”
“怕。”明夷道,“可她有些话,想亲自去问。”
照雪低低应了一声,又问嵇玄是否仍不肯来洛阳。
明夷将辞表的意思告诉她,没有提军营与朝中争执。
“先生没有称病?”
“没有。”
“也没有说,等病好了再议?”
“没有。他只说不愿受官。”
照雪怔了一下,把“不愿”二字轻轻念了一遍。
“他不怕么?”
“怕什么?”
“怕使者再来,怕人说他不识抬举。”
“他知道使者还会再来。”明夷道,“辞表仍旧这样写了。”
“使者也没有替他换成别的话?”
“没有。辞表已经送回洛阳,只是朝廷还没有准。”
“可他已经说了。”照雪道,“使者也肯替他带回来。”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垂得整齐的披帛。
“他的胆子真大。”
廊外的女官看了一眼日影。
照雪立即起身,将披帛重新理好。
“我该回去习礼了。”
她向明夷道:“替我问灵蕴好。她回来时,若有空,给我讲讲竹林。”
“我会告诉她。”
女官先向侧廊走去。
照雪随在后面,到了转角才回过头,藏在宽袖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烟青很快没入廊影,细碎的佩声也渐渐远了。
承晏没有立刻走。
明夷陪他站了一会儿,直到引路的内侍来请,才一道出了外阁。
通往前殿的廊下有一段无人经过的地方,两人在那里停住,随从退到转角候着。
“她若肯怪我一句,倒还好。”承晏道,“她总说没有事。听得久了,我怕我真当她没有事。”
明夷望着他。
方才照雪提起那间下午不必早早点灯的屋子,承晏始终没有许诺;此刻笑意散了,眉间便显出一点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