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鸟相伴行于雪原之上,与刺骨的寒风相逆而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被搅碎在狂风里。
该说不说,这北境条件不发达,规矩倒是挺多的。
他们本是御剑前往神殿,却在途径的村庄里瞥见了禁止飞行的告示。白宁担心继续采取这种方式会引人耳目,遂决定步行前往。
此时已至深夜,家家户户都在温暖的羊绒被里陷入柔软梦乡。偌大雪地之上,仅剩他们独行踽踽。
明明视野如此开阔,可铺天盖地的雪还是让白宁感到强烈的不适。压抑、困惑、烦躁……怀揣着种种异样的情绪,她一路上沉闷了不少,只有老白主动开口时才会勉强回应两三句,其余时分都心事重重。
老白极少见到她这般模样,料定这孩子心里有事,便用胸膛热烘烘的羽毛蹭了蹭她脸侧,关心道:“小白,感觉你在地牢的时候就有些不太对劲,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这事情该不该讲,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讲清楚。”白宁微微别开头,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可无凭无据的,光靠一张嘴皮子又能将谁说服?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恐怕先是自己。
白鹦鹉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索性先转移话题,不让她过分沉浸在在坏心情里。
“有件事吾一直想问……阿嚏!”祂说到一半,重重打了个喷嚏,而后接着道:“如今九州,是如何描述四神过往的?”
“这个嘛,我想想啊……”白宁食指点了点下巴,闭眼回忆:“我记得师傅说……四神时期,还没有九州,也没有五大仙门。彼时青龙掌东、白虎掌西、朱雀掌南、玄武掌北,各自镇守一方,守护生灵。直至白虎神试图扩张领土将四圣域一统,其子民侵掠三神的土地,四神关系才彻底决裂。”
“这之间还发生了什么,能仔细说给吾听听吗?”
白宁看着祂真挚的目光,心中竟有丝说不出的酸涩。她清楚老白不适应这个时代,是时间的弃子。可时间不会回头、不会停止流逝,祂只能自己追赶翻涌向前的波涛。
很多很多年后,自己也会这样吗?
想到以后的光景,白宁有些恍惚。她愣了愣继续讲:“大战爆发之后,三神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都做出了相应的举措。朱雀神为了保护丹霞一脉,甘愿碾碎神魂化为五枚火种;青龙神以万年龙魄龙骨化为冥龙渊,将子民与世隔绝,不受白虎侵扰;玄武神则以身躯化作地脉,用灵力堆砌起高耸入云的雪山,永葆北境安宁。唯一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只有白虎神,但关于祂的去向众说纷纭,至今尚不明晰……后来,元初始祖开创了凡人吸取世间灵力的先例。从此仙门时代开启,大地也被划分为九州。再后来,就是现在的五大仙门并立格局了。”
老白听完这一番叙述,欣慰地点点头,道:“和吾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看来玄子有好好教导你。”
还没等白宁从被夸奖的余韵回过神来,祂又话锋一转:“既然你们都没学错,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呢?”
那晚在离枫渡遇见凌千,祂就生出满腹疑问。祂曾经问过叶漓九州现状,如今主导北境信仰的是大地神,可凌千却信誓旦旦说自己是玄武神的子民,这不就很矛盾吗?后面守护之火认主,火种读取了凌千的记忆,说玄武神如今自身难保。可那时祂跟随青龙神左右时,明明亲眼见证了玄武神的消失。尸骨都寒透了,怎还有机会向子民传达求救的讯息?就算是当年的四神,也没有强大到能够篡改灵力和记忆。更别提现今距离玄武的死亡,早已跨越千年万年。
种种迹象都表明,凌千是北境几人中最怪异之人。可偏偏她又是百姓爱戴的圣女,无人怀疑她的话语——即使是毫无依据、与历史相悖的一面之词。
“反应过来什么?”白宁有些不明所以,停下奔跑的步伐,微微侧头用余光表达疑问。
“玄武已经死了啊。”
“是啊,玄武神已经逝世了,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就在于那个凌千,”老白严肃反驳,“玄武神的身躯早就化为地脉,与北境冰土融为一体,又何来冰封的心一说?”
老白一语点醒白宁,她这才彻底明白祂的意思。
自己、迟岚、凌杨、孟无双……一路上与凌千相见、知道其来意的人都对她口中的玄武深信不疑。
可玄武早就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
大家好像都在已经设定好的轨道上运行,失去了自主意识,都无法再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吐出一团又一团白雾,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老白见她一时间难以消化目前的情况,翅尖在少女眼前晃了晃,温声宽慰:“小白,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对于灵武,你我都是局外人,大不了走就是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白宁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远方,望着雪中神殿的虚影若有所思。
一旦跨过那扇大门,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但她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追寻世界的真相吗?若是在此时退缩,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给予自己帮助的人们?
“我、我想,”她顿了顿,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那双红眸越发坚定,“我还是想去。我想救小千姐姐,想给柳涧镇的女孩们讨回公道。”
还想弄清噩梦是否会如她所想继续发展。
“老白,要不你就在主城里呆着吧。”她终归还是不忍让祂和自己一起冒险,强颜欢笑道:“要是等不到我……就尽早离开吧。你那么厉害,不能被我拖累留在这里。九州如今变了这么多,你应该好好看看才是。”
说完,她抽出身侧的破尘,将其横在眼前,伸手想将剑把处的结晶扣下来。
“你干什么?”
“我把结晶扣下来,你就不用一直和我捆绑在一起了呀。”她认真道:“就不用一直被我管着,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