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殊途（第3页）

他与小禾交替着看押犯人，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夜间。但不管何时到来，他总能隔着那铁窗听见细微的悲泣。

那时他年纪小不懂规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趁着交班之时偷偷透过铁栅栏窥探，仅一眼就被女人的容颜折服，烙印在脑海中深深不可忘却。

书中常说的仙姿玉质，原来是这般模样。

后来他才听说，这是新选中的圣女大人。

许是少年心思单纯，他总是对弱势群体心怀悲悯，先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哑巴，后又是日日看守的圣女。

大雪纷飞某个深夜，他和小禾偷偷在圣女大人洗净的衣袍里加塞了几颗取暖珠，三人的关系就此拉近。

前家主被残害的真相、误入黄泉的女童、玄武神冰封的心、凌正丑恶的真面目、过度依赖神明的人们，无用的大地神……他们就这样隔着薄薄的一面墙，伴着寒凉的月光与不融的冰雪，用虔诚的心稳稳接住圣女大人洒落的泪花。

在那个不谙世事的年纪，圣女大人比神明更先播撒下信仰的种子，在他和小禾心底生根发芽。直至深扎心底的幼芽长为参天大树，两人早已是圣女大人最坚定不移的狂信徒，是她身前最为凶狠的鹰犬。

……

听完迟岚口中圣女的故事，凌渊总算明白了两人间存在多大的信息差。

因为在他眼中，雪飘往的是另一个方向。

——

与圣女童话般的描绘不同，他所面对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玄武早已灭亡，地脉停止生长。新器械全面推广后，人们无节制地索取自然资源，致使地脉走向枯竭。其无力抵抗北境的严寒，长眠于冰层之下。

彼时，族中出现分歧，一派坚持信仰旧神玄武，一派直言另立新神大地。

由于前家主死去，许多人临阵倒戈，凌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坐上了家主之位。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旧势力的全面镇压，大地神正式取代了玄武之位。

大哥死后，继承少主名头的他整日为了宣传新神奔波在北境各处，无甚关心灵武内部的争权夺利。更别提圣女与凌正的血海深仇，他是压根一点儿都不知道。

此时，执掌灵武大权的还有另一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凌家人。

大家都称他“神使”。

他不以真面目示人，平日里总是呆在神殿里，时不时给新选中的圣女传授大地神的神谕。

说来很奇怪，向来爱争吵的凌氏一族，每逢神使开口讲话时，总是出奇一致地通过。甚至连关押犯人的地牢，都专门划了块给他使用，至于里面究竟关了写什么人，也没有人在乎。

仿佛一切都是约定俗成。

久而久之，凌渊心中积压了不少疑虑。

换言之，他早就看这神使不爽了。

于是，他暂时放下手上的任务，借养伤之名偷偷跟踪神使，这才有了些出乎意料的发现。

神使本人确实是在神殿里深居简出，可他的分身可是跑遍了全九州。更具体点讲，地脉触及的每一处区域，都能发现他分身的踪迹。

一次两次是偶然，那往后的更多次呢？

神使步伐所经的每一个村落，都有着献祭童女的恶习，而这又与旧时祭祀玄武的方式如出一辙。凌家人每逢仪式之时，都会选择年幼的女孩作为圣女，将其送上祭坛，于雪山之巅狠心推下，美其名曰为把灵魂先给玄武神。

这违背了大地神的神谕。

既然大地神是为了祓除地脉而存在的，那为何神使还要按照旧有的习俗进行献祭？这非但没有履行神谕之实，反而丑化了大地神的形象。

凌渊想不明白，但他依然在幕后偷偷收集证据，准备在这次例会揭发神使，故而才到的晚了些。

不曾想，仅是这一刻钟的差别，竟让灵武格局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动。

圣女归位，仪式提前。所有人默不作声地欣赏例会上的闹剧，像戏台下的看客一般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