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他们家里是天天不消停。
往常李大娘是街头巷尾磕着瓜子拉家常的常客,可真是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
过了个年的功夫,原本还乌黑的头发白尽,身型佝偻,老了十岁不止。
见到张氏,她破天荒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丰娘,家去啊?”
张氏没兴致和她寒暄,点点头便打算过去。
可李大娘却狗皮膏药似的跟上来。
“那个……小丰娘,你家生意真是好的不得了,天天人都不断的。”
张氏一听她开口就知道不安好心,防备道:“勉强赚点辛苦钱糊口罢了。”
“你太谦虚了,我看啊,靠着你家这个生意,三两年你们就能置办房子,也算是在城里有根基的人家了。”李大娘一双吊梢眼,转起来时满是算计。
三两年?
张氏心里轻嗤。她女儿们有本事,三两个月怕是就够了。
面上却还谦虚地和她应承,来回了好几遭,李大娘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李大娘用手绢掖了几下眼角,“哎……我们家年前遭了骗子,我和小春爹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我看你们家生意好,你带着几个孩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不如我来给你们搭把手?”
张氏听完就开始摆手拒绝,李大娘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抢着道:“咱们多少年的街坊邻居,肯定是比外人妥帖的。你放心,我虽然做不惯粗活,收个钱这等轻省活计却还是做得的。明个我就去摊子上给你们帮忙!”
求人雇工却还不想做粗活,张氏都懒得说她这把懒骨头。至于银子更是不敢叫她碰,否则一天下来恐怕都剩不到几个子。
“真是不必劳烦了,小春娘。我弟妹过几日就来,哥哥嫂子也能搭把手,自家人肯定是比外人妥帖的。”张氏把她的话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李大娘气的满脸通红,“不识好歹!”她肯拉下面子给她家做工是她的福气,一家子连宅子都没有的泥腿子,当她看得上?
张氏拉着张喜林一刻停顿都没有地越过她,生怕被缠上。李大娘也无可奈何,在身后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乡下人,你们那点见识能做成到哪去?走着瞧吧!”
张喜果林进了门就蔫头搭脑。姐姐在城里谋生不容易,他们娘家人搭不上手便罢了,却还拖她的后腿。
“你快说,家里如何了?”
“姐,你别着急,家里没出事。”
“那你倒是说,究竟怎么大哥没来?”张氏真叫他急死了。
“是谷子媳妇。她见了大哥家这几日都送笋子来,赚了好些钱,偷偷告诉了她娘家。”
他这样一说,张氏心里就三分明了了。
大侄子娶媳是哥哥嫂子张罗的,那家人她见了就不喜,男丁土皇帝似的,姑娘都喝锅边水,可她一个做姑姑的没有置喙的余地。
“就算这样,也不影响大哥将笋子送来,她想说就说去,能卖出去也算他们的本事。”张氏觉得哥哥嫂子太武断。
张喜林更加羞愧。“她娘家人进城来卖了,没卖出一个子,就找她诉苦,谷子媳妇怀着孕哭闹,逼着哥哥嫂子把她娘家的笋子也带来。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哥嫂家里少赚一些而已,可她娘家送来的都是些残缺不全的,有的老得不能入口,有的全是泥巴,根本拿不出手。”
“最让哥嫂寒心的是谷子,他只看得见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了,竟然还说要来求求你,被哥嫂拦下了。”
张氏听了心凉。张谷子是她娘家第一个孩子,她头回做姑姑,那时自己还没有孩子,便学着置办了好些小孩玩意送回娘家,还亲手给他缝的百岁衣。
孩子大了便有了自己的家,心也就偏了。
如今这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哥嫂还只有张谷子这一个儿子,必然是割舍不下。但要她真金白银地补贴了这样的人,她也不乐意。
“大哥那里以后怕是不安生,便只能对不起哥哥嫂子了。二哥你若愿意便继续送来,不愿意也就罢了。”张氏叹了口气,“别怪我狠心,这样的子侄,我是不愿意沾手的。”
“我都明白,你能想着家里就是很好的了。我分到的地少,早就侍弄完了,你生意还做,我就给你送。”张喜林保证。
张喜林这次倒是没急着走,帮着张氏剥笋,洗净,泡浸盐水。
家里的活做完,他记着李大娘说摊子上忙不过来,主动去帮忙张罗生意。
秦安和觉得这个二舅不错。看起来腼腆,该讲话却不胆怯,便试探着问:“二舅,我们之前田螺卖的好,在瓦子畅销了好长时间呢,这会儿人不多,你要不要带些出去卖着试试,一斤多卖一文钱肯定是没问题的。”
张喜林一听就摆手:“我不行,我哪里做过这样的活?”
“谁还没有个第一次,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秦安和反问。
一斤一文钱,卖十斤就是十文,也不过是招揽至多十个人。张喜林心里算计着,他方才招呼了都不止五十个人了,也没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