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颜色（第1页）

周六一早，谢湾湾去了沈小冉家。

姑姑不在。沈小冉自己摸钥匙开门，摸得很熟，让她进。

“你来啦。”小女孩朝门口转脸，“姐姐，你想问什么，问吧。”

谢湾湾在她对面坐下。屋里窗帘拉着，光是从缝里漏进来的，一条一条，落在地上。

“小沈，你妈……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小女孩没马上答。她低头，手摸到桌沿，又摸回来。

“记得一点。”她说，“她身上有股味，洗衣粉的那种，很冲。她说话声音不高，可她叫我，我能从一屋子人里听出来。”

“她最常说什么。”

沈小冉想了一会儿。

“她说，小冉，别怕，妈在。”

谢湾湾把它记进本子。一笔一画地记。记完一抬头，小女孩的眼眶红了一圈，可她没哭。

“还有呢。”小女孩说，“她手凉。冬天也凉。可她一摸我额头，我就不烧了。”

谢湾湾把笔停了。

“姐姐。”小女孩忽然问，“梦里是不是什么都能看见。”

谢湾湾没说话。

“我昨晚做梦了。”小女孩说，“梦里有花，有猫，是彩色的。我以前做梦，都是黑的。”

她朝谢湾湾转脸。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对着谢湾湾。

“姐姐，你能不能，让我梦见我妈。”

周日夜里，谢湾湾没去对门。

她把那张写着“洗衣粉味、声音不高、小冉别怕妈在、手凉”的纸，摊在枕边。她盯着它，一直盯到自己困。

她想的是沈小冉。

她以前做这个，想的是夏星河。

——这是她第一次，没想着对门那个男孩入睡。

梦里的院子，跟上次一样，是彩色的。

青砖墙，粉的紫的白的花，蓝透的天，一只黄猫在墙头打盹。

沈小冉蹲在花丛边，眼睛是亮的，会看。可这一次，她没看花。

她朝门口转脸。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谢湾湾看不清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身上有股味，洗衣粉那种，很冲。手是凉的。

她朝沈小冉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她的头。

“小冉。”

声音不高。可小女孩一下就抬头了。

“别怕。”那女人说，“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