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以后,谢湾湾好几天没睡踏实。
她总想起梧桐树下夏星河说的那句——“有人站在我身后,看不清脸。”
她想问他,又不敢问。她想告诉他,我也做了一个梦,我也站在你身后。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出不来。
她只能在观察本上反复写那行字,又反复划掉。
周四,学校来了个借读生。
是低年级的,融合教育,插进初一(3)班。谢湾湾路过那层楼道的时候,看见一群小孩围在楼梯口叽叽喳喳。她凑过去看——
一个小女孩蹲在楼梯拐角,背靠墙,手里攥着一根白色的折叠盲杖。她大概十一二岁,头发扎得松松的,脸白,眼睛微微往一边偏,不聚焦。
她没哭。可她不动。周围的小孩在喊“沈小冉——沈小冉——”,她听见了,头朝声音那边转,可站不起来——她的盲杖掉到了楼梯下面两级。
谢湾湾没多想,挤进去,把盲杖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喏。”
小女孩的手摸到杖,攥住,一下站直了。她朝谢湾湾的方向转脸。
“谢谢姐姐。”
声音脆,带一点这地方没有的口音。谢湾湾愣了一下——是外地的。
“你怎么一个人。”谢湾湾问。
“……他们跑得快。”小女孩说,“我跟不上。”
谢湾湾把她送回初一(3)班门口。一路上小女孩的盲杖点着地,哒、哒、哒,很稳。谢湾湾松开她胳膊的时候,她回头,朝谢湾湾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是不聚焦的。可她确确实实,朝谢湾湾看了。
谢湾湾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软。
放学,谢湾湾在校门口又看见她。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盲杖立着,等。谢湾湾过去问了一句:“你等谁。”
“我姑姑。”小女孩说,“她说四点半来。现在……”她摸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了一下,里面报时,“四点四十了。”
谢湾湾陪她等了一会儿。姑姑没来。
她把小女孩送回了家。沈小冉家在城东,老小区,三楼。姑姑不在,门没锁,沈小冉自己摸钥匙开门,摸得很熟。
谢湾湾站在门口,把书包还给她(路上帮她拎的)。
沈小冉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朝门口,朝谢湾湾的方向,转脸。
“姐姐,谢谢你。”
她又看了一眼。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谢湾湾。
谢湾湾下了楼,走出小区,一路想着那双眼睛。到了家,做饭,吃饭,写作业,关灯。
她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张脸——盲童的脸,朝她转过来,眼睛对着她。
她想,这孩子今晚也会做一个梦吧。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颜色。
这次她一点也不意外。
是个院子。
很旧的院子,青砖墙,墙根一丛一丛的花。谢湾湾没见过那些花,叫不出名。可她看得清清楚楚——粉的,紫的,白的,一嘟噜一嘟噜挂在枝上。天是那种洗过一样的蓝,蓝得发亮。墙头有只猫,黄猫,眯着眼晒太阳。
院子里有个小女孩。
是沈小冉。
可这回的沈小冉,不一样。